可他手里的令箭,哪一支不是打着太后的旗号?离了太后,那侯印压根儿盖不出半个字的效力。
正因如此,军营里不少校尉心里都绷着一根弦……瞧不上那些靠战功混来的军侯。
但今天几位校尉主动凑到林峰跟前搭话,意思就变了。
林峰,怕是要动了。
就算这一仗不升,往后也必升无疑。
这也难怪。他入伍才几天?单凭双锤硬生生凿穿魏武卒阵线;最胶着时,一马当先撕开缺口,血路踩着人堆铺出来的。这般悍勇,若不拔擢,军中上下谁服?
众人各怀心思,可有一条念头扎得极深:得和林峰走近些。
此人甫一披甲便锋芒毕露,腰间还悬着李瑶亲赐的佩剑……那可不是寻常赏赐。前途摆在那儿,明晃晃的。
正想着,远处忽地炸开一片喧哗,刀鞘撞铁声、骂声、推搡声混作一团,眼看就要见血。
这边校尉们齐刷刷扭头,面色一沉,齐声喝道:“出什么事了?!”
樊远捂着右脸奔过来,眼圈泛红,手指直抖:“他们……抢我峰哥的人头!还打我!”
话音未落,李信、张铖几人已大步赶到,当场翻脸。
李信二话不说,抬脚就踹向最前头那人小腹:“敢动手?!”
一群老兵全炸了,攥拳撸袖就要上,可一抬眼,满当当全是校尉冷脸,喉结一滚,硬是把脚钉在原地……校尉是什么人?那是他们得仰着脖子看的上官,连喘气都得憋三分。
林峰却已攥紧锤柄,指节泛白。他一把拨开樊远的手,盯着那半边高肿的脸颊,声音低得像冻过的铁:“谁打的?”
樊远抬手一指:“就他!”
“好。”
林峰转身抄起锤子。
“别!峰哥!”一名校尉扑上来死死攥住他手腕,“有话慢慢讲,犯不着为这点事栽进去!你刚立下大功,风头正劲,若为这事闯了军规,重则偿命,轻则功过相抵……划不来啊!”
另一名校尉也拽住他胳膊:“对!秦法如山,军纪更严。真要打出人命,你军功再厚也扛不住!就算不偿命,功过一抵,你图什么?”
樊远也急了,伸手抱住林峰胳膊:“峰哥,真不用!我们刚清点完人头……一千二百三十个!一个不少!凭这个,能换多少爵?多高军职?值不值得为一记耳光搭上命?”
他抹了把脸,咬牙道:“他扇我一巴掌,我还他两下就是了!峰哥,别冲动!”
屯里新兵也围上来,有人抱腿,有人扯衣角,七嘴八舌求着:“峰哥息怒!”“别为小人坏了前程!”
人声嘈杂,林峰胸膛起伏几下,终究松了松手。
但他没退,只深深吸气,拨开人群,径直走向那老兵,嗓音冷得没一丝波澜:“小远,过来,抽他两耳光。”
“行!”
樊远上前,左右开弓,“啪!啪!”两记脆响,干脆利落。
林峰眼皮都没抬,只朝那老兵一指:“给我兄弟跪下。”
老兵一愣,僵在原地。
李信怕林峰再起火,抬脚照他肚子又是一踹:“耳朵聋了?我峰哥叫你跪!”
“跪下!”
“跪下!”
“跪下!”
新兵营众人齐吼,声浪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老兵脸色煞白,膝盖一软,“噗通”砸在地上。
林峰盯着他:“磕头,认错。我不喊停,不准停。”
老兵迟疑一瞬,李信反手就是一记耳光:“怎么?非要我帮你把脑袋按下去?”
老兵闭眼,额头重重磕向地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一百下。林峰始终没开口。
最后是樊远看不下去,低声哀求:“峰哥,再磕下去真要磕死了……”
林峰这才吐出一个字:“停。”
……事情却没完。
一名校尉踏步上前,立在老兵面前,声音平直无波:
“依大秦军律:冒领军功者,轻则杖五十,扣饷三年;重则发配劳役,子孙永为贱籍,不得从军、不得入仕、不得归国。”
“尔等当众强夺人头,目无法纪,本该重惩。念尔伏首认罪,罚杖五十,扣饷五年,十年军功尽数抹除。回营即刻执行。”
“喏!”
两名老兵应声而出,反拧其臂,肘尖狠压后颈,拖人走时胳膊几乎拧成麻花。
军中汉子,谁不是拿命搏功?
抢人头,等于剜人骨血,比临阵脱逃更遭人唾弃。
谁的军功不是拿命挣来的?
打仗时不见你冲在前头,抢军功倒比谁都快……不罚你,罚谁?
那老兵被拖下去后,校尉朝林峰略一拱手,语气里带着分克制的歉意:“峰哥,不是不想重处,是规矩摆在这儿:他顶多冒领三五人功绩,按律,杖二十、削三月俸、降一级,已是顶格。再往上,得是虚报百人以上,才够得上革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