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他说全须全尾,李信第一个跳起来拍大腿:“狠啊!”
蒙毅咧嘴笑:“你抡锤那会儿,我刀都砍卷刃了,魏武卒脑门上就留个白印!”
张铖扯了扯肩上箭杆,疼得抽气,话却硬:“我捅进去半尺,那人哼都没哼一声……可你一锤下去,他后脑勺直接糊我脸上了!”
樊远跺脚接话:“我追你追出三丈远,结果你一拐弯杀进重步阵,我连你后背影都没捞着!”
他们说得快,抢着说,声音劈了叉也不管。
新兵屯那点规矩早抛脑后了……校尉原把他们压在方阵最末,林峰带队跟在后面,走着走着前排卡住了,长戈戳不进,盾墙推不动,林峰突然松开戈柄,抄起两把铁锤转身就往前扎。
五十人全愣在原地。
跟?五十号人一涌而上,阵型立马散成筛子,百将的骂声隔着三排都能听见:“谁家屯的野狗?懂不懂什么叫列阵?!”
不跟?林峰已冲进魏武卒腹地,背影只剩两团黑影。
后来乱了。
不知谁先嚎了一嗓子,前排老兵突然疯了似的往前顶,中间的矛手踩着同袍肩膀跃进敌阵,后排弓手扔了弩机抄短匕往上扑。等主帅传令“林峰已破敌中军”,李信他们才反应过来……人早杀穿了。
再往后全是混战。
分不清敌我,只认秦军玄甲;顾不上谁是谁,眼里只有挥动的兵器和喷溅的血。
最后魏军退旗时,没人听见号角,只觉眼前一空,对面人潮哗啦退去,像退潮般干净利落。
胜了?
胜了。
怎么生的?
谁也说不清。
“峰哥,看!俩!”李信抖裤腰带,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晃得厉害。
“五个!”蒙毅解下腰带往地上一撂,滚出五颗。
张铖也凑热闹,从腰间摘下一个:“喏,顺手捎的。”
唯独樊远两手空空,憋着脸嚷:“不是我不行!我剑尖都捅进他心口了,结果旁边一老兵劈头就是一刀,人头落地还踹我一脚:‘新来的滚边儿去!’”
他越说越急:“我想补一刀吧……结果抬头一看,峰哥你正抡锤砸第三排,我拔腿就追……追到一半,魏军旗倒了!”
众人哄笑。
林峰拍拍他肩膀:“待会儿给你匀一个。”
话音未落,笑声更响,樊远跳脚骂:“瞧不起谁呢?!”
正闹着,蒙毅忽然收声,直勾勾盯着林峰:“峰哥,你砍了多少?”
空气静了半息。
所有脑袋齐刷刷转向林峰。
没人眨眼。
……魏武卒的铁甲,是他一锤凿开的。
……魏军阵线,是他单人撕开的口子。
……开战才半炷香,别人还在挤盾墙,他已提锤追着溃兵砍出两条血道。
……来回多少趟?没人数清。只记得他第二次杀出来时,身后拖着一串断戈残旗,脚下踩的全是魏军重甲的碎甲片。
魏军溃退之际,林峰所在区域百步之内,再无站立之人。
他抡锤砸人,弯弓射敌,自前锋交锋未歇,至敌阵全线后撤,始终未停。
“我看……至少一百。”
樊远估算道。
张铖当即啐了一口:“一百?滚一边去!你当峰哥是刚摸兵器的新兵?前军还在死咬的时候,他就动了手,杀到魏军旗倒鼓绝才收势……这么长工夫,只杀一百?”
“那……五百?”
樊远脱口而出,话音一落,自己先怔住。
五百。
够授军侯爵,领实职。
大秦开国以来,单场战事斩首逾此数者,尚无记载。
蒙毅却摇头:“不止。峰哥下手太狠,我估摸着,少说一千。”
“一千?”
李信愣住,抬手就给蒙毅后脑一巴掌:“你当他是铁打的?还是真拿魏军当泥捏的?军侯辖五百,校尉统千人……十个营房的兵,全站你面前,你也得砍半日才能见底!”
他手指划过远处列队归营的士卒:“咱们平日操练,一眼望过去,不过千把号人。一千个活人,光是放倒,就得喘断气;一千具尸首,哪是眨眼工夫能堆出来的?”
蒙毅揉着脑袋,迟疑道:“……八百?”
李信摆手:“不猜了。数吧。”
“怎么数?”
“战场上尸横遍野,谁晓得哪具是峰哥动的手?”
李信指了指林峰搁在地上的铜锤:“锤子下去,人成肉酱。找被砸扁的,就是他的。”
又抬手点向几具仰面倒伏的魏卒:“箭穿喉,血洞透颈……别人射箭歪斜多,峰哥的箭,从没失过准头。”
众人点头,转身就散开清点。
此时林峰身侧已聚起一圈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