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一眼,喉结就滚了滚。
穿戴完毕,他垂眸看她。
她双眼赤红,死死盯着他,恨意几乎凝成实质,杀气压得帐内空气发紧。
他却弯起嘴角,笑意温润,抬手轻拍她脸颊,声音柔和得像哄孩子:
“宝,别气了。上次没种上,这次不离十……我刚才摸过了,你没垫经布。”
“上回你来例假还激我,我一时上头,强来了。这事是我莽撞,可你当时真把我惹毛了……不动手,我自己都觉得不像个男人。”
“不过你有内力,底子厚,伤不着身子。别总揪着这点小事不放,失了主帅气度,人还容易皱眉头,显老。”
“对了,前次你让小冰传话,我给的回音,她怕是没带到?”
“那我亲口补上……原话是:‘告诉王好,屁股洗干净点,等老子有权有势那天,让她给我生满一百个。’”
他朗声一笑,俯身在她唇上响亮亲了一口,转身掀帘而出,脚步轻快,背影利落。
……
一炷香后。
小冰揉着眼睛坐起,帐外鸟鸣初起。
王好猛地弹坐直身,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崩裂出血。
一声厉啸撕裂晨光……
“啊……!!!”
帐内接连响起沉闷的碎裂声。
床榻断成数截,木屑四溅;案几散作齑粉,竹简滚落一地;整座帅帐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帘幕撕裂,帐顶塌陷半边。
王好提剑而出,步子未停,直奔林峰营帐。
今日只有一条路……林峰死,或她亡。再无别选。
大秦,咸阳城,相邦府。
战报尚未传回,但密报已至。辰时初刻,十二卷竹简送抵吕不韦案头。内容极尽详实:两军布阵方位、交锋时辰、地点、参战人数、各部调度、攻守节奏、伤亡数目、溃退路径……事事列明,字字可考。
吕不韦未赴早朝,端坐案前逐卷细读。他不通兵法,也看不出为何左翼压得如此之紧,为何中军缓进三里才发号令。但他盯得极牢,一行不跳,一字不略。
末尾处,他嘴角微扬。
魏军败了,阵脚大乱,向北溃逃。
可那点笑意只在唇边停了片刻,便凝住。眉头骤然锁紧。
竹简末段记着一句:此役首功,林峰。斩首一千二百三,破魏武卒正面防线。
吕不韦未必清楚“一千二百三”究竟意味着什么,但他知道,这一仗若无此人,秦军大概率要丢掉平阳。
脸色瞬时沉下去。
他盯林峰,不是临时起意。自知其身份那日起,罗网便已布下。华山入营、夜袭敌哨、初入军中种种行止,每日必有密报呈来。连他哪日多喝了两碗酪浆,与谁同桌用饭,饭后说了几句闲话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尤其得知他与李信、蒙毅、樊远、魏言、张铖等人走动频繁,吕不韦当即警醒。
这些人身后站着的是蒙氏、李氏、樊氏、魏氏、张氏……皆是关中实权之家。眼下尚与他共进退,可人心难测。若因一人而转向嬴政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不过眼下倒不必急。彼此之间,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利……盐铁分润、郡县差遣、律令修订、军粮转运……桩桩件件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没人会因私交弃利而就义。
真正棘手的,是林峰本人。
此人蹿升太快。入营未满月,凭战功升屯长,授官大夫爵;如今这一仗下来,军侯之位板上钉钉;若有王翦力荐,校尉乃至裨将亦非虚谈。更麻烦的是,他懂借势。
新兵点选,他挑的全是贵胄子弟……蒙毅、李信、樊远之外,还有杜家子、许家子……无一例外,父兄或居庙堂,或掌封邑,在朝中说话有分量。
倘若这些人真被他拢住,背后家族随之倾斜,朝中第一势力,便不再是相邦府,而是林峰帐下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屯长,便可令吕不韦俯首称臣?
荒谬,却未必不可能。
眼下林峰还只是个管五十人的小吏,吕不韦却是执掌百官、节制九卿的相邦。可就是这小小屯长,已能搅动朝局……
李瑶与王好的联名捷报,连同林峰的军功明细,不出五日必抵咸阳。
朝廷如何赏?
封将?授兵权?加爵?
吕不韦不愿给。连他现有爵位与职衔,吕不韦都想抹去。
可王翦在军中威望太盛,这么大一场胜仗,若全无封赏,军心必摇。
所以只能博弈。
看嬴政肯让几分,看王翦敢争几寸,看廷议时各方如何落子。
麻烦归麻烦,但并非无解。
只要林峰死了,一切便戛然而止。
隐患清零,嬴政失臂,王翦纵然震怒,也掀不起滔天巨浪。
吕不韦早已备妥后手……人证、物证、口供、路线、时间、动机,全指向魏国信陵君。
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