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问题就出在这儿……
典庆脑子转得慢,杀红眼就忘形。起初还记着魏无忌的交代:“慢些,等兵跟上。”可冲到第三阵,他听见自己心跳比战鼓还响,脚下生风,哪还管身后有没有人?
结果呢?
他孤身捅进秦军腹地,后路却被秦军迅速合拢。六百精锐魏武卒和辅兵,全卡在缺口外,被分割围歼。普通士兵刚露头就被砍翻;魏武卒虽披重甲,可架不住十几把剑同时往腋下、颈后、膝弯里钻……钻进去就是透心凉。
六百人,一个没剩。
而典庆自己,还在往前冲。
他一路砸到秦军最后排旗杆底下,才刹住脚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,左右一瞧:前后左右全是秦军,黑压压一片,没一个穿魏军号衣的。
“咦?”他挠挠后脑勺,“人呢?”
没人应他。
他皱眉,又回头扫了一眼……身后空荡荡,只有几具魏军尸体歪在泥里。
“算了。”他转身,重新抡锤,“再杀回去。”
王好在将台上看傻了。
她手指发僵,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知觉。典庆一个人,硬是搅得秦军后阵鸡飞狗跳:有人抢魏武卒的铁甲往身上套,有人推来战车横在道上,还有人点起火把往他脸上扔……全没用。战车散架,披甲者脑浆迸裂,火把没烧着他,倒燎了自己眉毛。
人挡杀人,神挡杀神。
可更让她心头发冷的,是另一边……
林峰没停。
他领着秦军,正一鼓作气凿穿第十一阵、第十二阵……第四十阵!
魏军阵线像被热刀切开的冻脂,裂口越拉越长,越拉越歪。魏武卒想聚拢,秦军已贴上来;想退守,后队又被自家溃兵冲乱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单打独斗再凶,一锤最多砸死仨;大军压境不同……阵型一垮,人挤人、刀碰刀、马踩人,死的不是被杀的,是被踩死、被绊倒、被自己人推下沟的。
魏无忌站在山岗上,看着自己亲手布下的十二阵,如今只剩零星几簇还在勉强支撑,其余尽数化作乱流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风卷着血腥味扑过来,呛得他喉咙发苦。
他盯着林峰,手指止不住地发抖。
先前对林峰的判断,半点没偏。
此人确是悍勇无匹,臂力惊人……可真正叫人脊背发凉的,是他打仗的脑子。
他懂借势,更懂收放。
好几次,林峰明明撕开了魏军前阵,刀锋已抵中军腹地,却忽而勒马回身,反向杀入侧翼,不是为斩将,而是接应后队!
等秦军主力跟上步调,他才再度突进。
一步不快,一步不慢。
“可怕。”
“真可怕。”
魏无忌喉头滚动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清楚了……魏军拦不住林峰。
若由着他这么凿穿下去,此战必溃。
能止住他的,只有一人:典庆。
“典庆!”
“回来!”
“杀了林峰!”
“只要他倒下,魏军还能打!”
“杀不了,拖住也行!哪怕迟他三息、五息,阵型就能重列!”
“典庆……回来!”
他嘶吼出声。
此时魏军阵脚已松,左翼开始后撤,中军旗号摇晃,士卒眼神发虚。
再没人能顶住林峰的冲势……除了典庆。
可典庆在哪?
在秦军最尾端。
他已杀不动了。
秦军改了打法:贴身压!
打不过?那就扑上去!
不用兵刃,就用身子撞、抱、缠、叠!
十人压不住?加到五十!一百!三百!
几百条胳膊锁他手腕,几十条腿绞他腰胯,上千斤体重往他背上砸。
锤子抡不开,连抬肘都费劲。
后方空荡,无人接应;前面人墙越堆越厚……死一个,补一个;倒一个,填一个。
典庆硬是扛住了。
锤起锤落,五百具尸首横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