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言冷笑:“三千人头才换个校尉?当峰哥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?”
李信抄起空碗往案上一顿:“将?他配叫将?脸都不要了!”
骂声未落,林峰已坐直起身,抬眼扫过一圈:“来,说清楚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”
他早知道军中有人头换功劳的规矩,可规矩怎么走、价怎么定、谁说了算,全是空白。
魏言脱口而出:“峰哥,一千多人头就打发你一个校尉?黑得透亮!”
樊远拍案:“我爹放话……一人头一千钱;五十颗,换一级爵;一百颗,保你校尉;五百颗,直接提将!”
“一千颗换校尉?谁定的价?段将?呵,平日见面还喊我小樊,背地里刀都磨好了!”
李信抹了把脸,沉声道:“朝廷刚颁推恩令……这一仗的战果,全分给前线将士,国库一文不取。”
“我们这些世家子弟赶过来,图的就是这口肉。可肉怎么分?按军功。”
“秦军认人头。杀多少,记多少,换多少。”
“可咱们这些人……真刀真枪拼不过老兵,只好花钱买。”
“各家从士卒手里收人头,再凭总数去领战果……多买多得,少买少分。”
“现在抢着买,价自然乱。冯将他们报的数,连市井贩夫都不信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林峰问:“我自己的军功,不能自己去领?”
樊远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不是谁杀得多,就能坐上席面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席面上的人,决定谁有资格伸手。”
“你杀一万,没人替你递名帖、没人替你呈战报、没人替你在廷议上开口……最多封个校尉,顶天提个将,完了。”
“没靠山,没门路,连分果子的桌子都摸不到。”
林峰没吭声,只点了点头。
樊远缓了口气:“峰哥,实话说,我也想买。但眼下真不急。这几天找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,行情还没稳住。我回去跟我爹细谈……要么给你将印,要么给你实打实的铜钱,一分不短。”
“归根结底,就两条:权,或钱。别的,都是虚的。”
“这事你先捂紧,谁来都别松口。等我和我爹敲定,再动。”
张钺、魏言齐声应下。
众人七嘴八舌,主意一条接一条,核心就一个:不能贱卖,不能早卖,不能瞎卖。
林峰听着,没插话。等大伙说得差不多,他摆摆手,把人都请了出去,只留下李信。
门关严实,他直截了当:“你说,靠我岳父王翦,能不能把这一仗的军功……全记在我名下?”
李信一怔,随即脸色骤变,猛地摆手:“万万不可!”
“为啥?”
“这不是帮王帅揽功,”李信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是逼他挨刀。”
李信道:“王帅功劳太大,王家如今已是大秦境内除相邦外最显赫的门第。王贲、王翦,个个战功彪炳,王氏一门强盛得已非寻常勋贵可比。”
“再往上拱一拱,是要压谁?压吕不韦?”
“那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吕不韦不是寻常权臣,连王帅都得绕着走。”
“还有满朝世家……蒙氏、冯氏、甘氏、阳泉君一脉……这一仗打得顺,粮草不断、器械不缺、士卒不疲,靠的是谁?是这些人在背后撑着。”
“战前他们押下多少钱粮?多少人丁?图什么?图的就是战后分果子。”
“结果呢?果子全进了王家筐里。别人出力,王家独吞,这口气,谁咽得下?”
“咽不下,就该找谁算账?找你?一个军中赘婿,无根无基,能扛得住这份军功?”
“扛不住,就得有人替你扛。而所有人的矛头,只会对准王帅。”
“他若接了,就是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;不接,又等于打了所有世家的脸。更怕的是,有人顺势拉上吕不韦,联手压他一头。”
“所以,这军功,不如卖了。”
“你留着它,换不来实职,封不了真爵,连屯长都升不上去。它只是竹简上几行字,没用。”
“换成人情,换成铺路石,让各方点头,把你托上去……这才叫活用军功。”
“硬攥着不放,反惹一身腥,损人不利己。”
李信说完,林峰颔首。
他心里透亮。
古来如此:无权无势者,怀功即怀祸。带兵出征的将领,再大的胜绩,也得主动拆分、让利、分润……不是慷慨,是活命。
年少气盛如年羹尧,尚且要分功给部将,借他们之口替自己说话,替自己站台。
这一战,世家们早把本钱押进来了:人、马、粮、械、探报、运夫……桩桩件件,皆有主家名号。
战后分果,却只见王家开仓收粮,不见旁人分杯羹。这不是抢功,是逼王翦跳火坑。
王翦何等老练?岂会伸手接这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