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起身,目光扫过一排将领,冷笑一声:“好,都不说?护短是吧?”
“官官相护是吧?”
“行……今日参战所有将校,一个不留,全数问斩!”
话音落地,满帐抽气。
一名偏将膝盖一软,扑通跪倒:“大王明鉴!我等若尽皆伏诛,来日边关告急,谁披甲?谁点兵?谁守城?”
“放肆!”魏王抄起案上长剑,“呛啷”拔出半尺,寒光直指那人咽喉,“你再说一遍!”
那偏将仰起脸,脖颈绷紧,声音却没抖:“我说,将军若死绝,魏国再无可用之将。仗,就打不下去了。”
魏王怒极反笑,手腕一松,剑尖直刺其腹。
“噗……”
剑入三寸,血涌出来,顺着剑身往下淌。
帐中数十双眼睛霎时赤红。数只手按上剑柄,指节发白。
魏王横剑环视,厉声喝道:“怎么?要造反?!谁指使你们的?魏无忌?他想谋逆?!”
此言一出,按剑的手齐齐松开。
没人敢接这话。
朝中武将,十有是信陵君门下。士为知己者死,不是空话。魏无忌拒封王爵、散尽家财养士、十年镇守西境、屡破秦军……天下谁不知他忠?谁不信他义?真要是今日杀了魏王,史书落笔,黑锅谁背?骂名谁担?
……是信陵君魏无忌。
不是他们这些小将。
他们宁可自己埋骨沙场,也绝不敢让魏无忌背上“弑君谋逆”的污名。
帐门忽被推开。
侯赢跨步进来,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捧至胸前,重重叩首:“臣侯赢,有罪。”
魏王盯着他,咬牙:“寡人早知是你。”
侯赢垂首,脊背挺直:“臣知罪。”
“何罪?”
“伪传王命,致胜局崩坏,全军溃退……误军机,一罪。”
“擅近王驾,击伤君上,致昏厥不醒……犯君威,二罪。”
“未奉调令,私自临阵……越职擅权,三罪。”
“惊扰王驾,失臣礼法……不敬之罪,四罪。”
一句一顿,字字落地。
魏王听完,久久未语,只盯住他额头抵着的地面,良久,冷声道:“依律,当如何处置?”
侯赢闭目,喉结一动:“当斩。”
“来人……”
魏王刚抬手,帐外无人应答。
帐内却“噗通”“噗通”接连跪倒一片。
一名老将额头贴地,声音哽咽:“大王!若无副帅断后,我三十万将士,一个都回不来!”
另一人抹着泪接话:“前线尸堆如山,血浸三尺……若非副帅挥刀劈开生路,大王此刻,怕已在林峰锤下成泥!”
“侯赢不能死!”
“大王!侯赢万不可杀啊!”
哭声渐起,由近及远,连帐门口执戟的卫卒也缓缓屈膝,甲叶磕地,发出闷响。
魏王目光骤然沉冷,盯住侯赢良久,末了挥袖:“罢了。寡人胸襟开阔,不与细人计较……侯赢,留他性命。”
“但,诏令即刻颁下!”
“自今日起,凡阳奉阴违者,立斩无赦!”
“喏……”
众将齐声应诺,肩头一松。
可那口气尚未落定,魏王已扬声再道:“接下来,听寡人部署新战策!”
“什么?”
话音未落,满帐俱震。
汗毛竖起,耳中嗡鸣。
战策?
刚折损十万兵卒,尸骨未寒,营中尚有伤号呻吟,便又要开仗?
“这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
将领们喉结滚动,额角沁汗。
侯赢眉峰拧紧。
古来为臣最怕的,从来不是庸主怠政,而是君上妄动。
庸主不过耽于宴乐,如韩王安,酒肉妇人,耗不尽国库,也崩不了根基。
昏君不同。念头一起,便是杀机;主意一落,便是倾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