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焦躁间,林峰掀帘而入。扫了一眼案上纸稿,二话不说,一把抓起,揉作一团,“嗖”地掷进火盆。
“你……”王好瞪眼。
“写三遍了,最狠这回,我都认了。”
林峰掸掸袖口:“骂人不带脏字,等于隔靴搔痒。”
“既然是捅刀子,就得见血。亲娘老子、祖宗八代,全拉出来垫背!”
他提笔重写。墨迹未干,王好接过一看,眉毛拧成疙瘩:“这……也太糙了吧!”
林峰咧嘴一笑:“糙才顶用。气不死信陵君,也得让他拍断案角!”
王好盯着那纸看了半晌,牙一咬:“……发。”
当天夜里,林峰的回信送到。侯赢摊开信纸扫了一眼,当场摔了竹简:“王好!无耻至极!一个女人,遣词用句竟如此不堪入耳!”
“好歹也拜在荀子门下学过法度儒理,也算得上女中儒者,成何体统!”
怒火直冲顶门,他抬手一掀,案几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两半。
魏无忌从没见过侯赢这般失态,伸手接过信,只读一遍,拳头便砸在案沿上……
砰!
木屑飞溅,案面塌陷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点头道:“行啊……能让我真动肝火的,还真不多。”
“传话给王好:明日午时,我魏国和谈人马,就在两军营垒正中的山岗等他。让秦人来。”
“喏!”
侯赢抱拳一礼,转身提笔疾书。
当晚,这封信便摆在了李瑶与王好案头。
李瑶瞥完,摇头道:“魏无忌不敢打。五十万兵压境,虚张声势罢了。”
王好接口:“朝廷也不愿打。若真要战,哪还派右司马带一干朝臣过来?摆明是来谈的。”
李瑶摆摆手:“先不管。明儿让朝中那帮人去跟魏无忌的人碰,这一仗嘴皮子,怕是要磨些日子。”
“成。”
王好应下。
翌日,午时。
两军营垒正中高地。
魏国右司马朱旦、秦国右司马宁远,前后脚到场。
彼此拱手,连敷衍都懒得做。
宁远开口便压:“此战因魏国挑衅而起,我秦军已胜,魏王亦在我手。”
“魏国若降,赔一百城;换魏王,再加一百城。”
“少一座,接着打。”
朱旦眼皮都没抬,只吐四字:
“滚你妈的。”
“啪!”
宁远拍案而起,手指直戳朱旦鼻尖:“你乃魏国使臣,一言一行皆系国体!如此粗口秽语,魏人教养,就剩这点腌臜货色?”
朱旦冷笑:“礼数是对人讲的……秦人算人?狗尚知忠主,尔等只知噬主。”
“你……”
宁远喉结一紧,眼神陡然发冷:“魏国既无诚意,休怪我秦军刀锋再亮。”
朱旦目光如铁:“我魏以武立国,何惧开战?五十万甲士列阵待命,难道是给你摆来看的?打便打。”
“好!”
“好!”
宁远拂袖转身,大步而去。
首场和谈,崩。
次日午时,原地再聚。
营帐未拆,人未换。
宁远领队,朱旦照旧。
宁远压着火气开口:“昨日所言,已报咸阳。朝廷回令:降,一百城;赎王,九十城。合计一百九十座,少一座,不谈。”
朱旦仍只一句:
“滚你妈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宁远额角青筋跳起,两边随员手按剑柄,空气绷得几乎炸响。
骂声一起,火药味更浓,最后又散作一地碎语。
第二场,又崩。
第三场、第四场……接连而至。
十日转眼过去。
十二轮交锋,全数作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