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如何,绝不能让他与嬴政并肩而立。
那才是真真正正,断他生路。
出兵之议,众人反复权衡,终成定论……
气势不能坠。
吕不韦一拍案:“增兵五十万!”
“战书即刻送出!”
“这一仗,要么魏国从此再无翻身之力,要么我大秦元气大伤!”
话音落处,朝堂之上,群臣应和之声如潮而起。
剑已出鞘,弓已拉满。
……
数日后。
魏军前锋,距秦魏边境不足六十里。
若依常速,今日黄昏便可抵界。
侯赢率十万先锋,早已择地扎营,静候魏无忌亲率四十万主力入营。
魏无忌策马徐行,不疾不缓。一路细看士卒衣甲是否厚实,亲手掀开饭桶盖子,尝一口热粥咸淡;途经村落,便翻身下马,挽起袖子蹲在田埂上,问收成、问粮价、问老人身子骨硬朗否。见孤寡者柴薪将尽,当即命人劈柴担水,再留三斗粟、半斤盐。
乡民们围拢过来,涕泪纵横,齐呼“信陵君”三字。
魏无忌只摆手笑:“该做的,该做的。”转头又叮嘱:“往后遇难,只管往我府上送个信……只要我在魏国一日,便没人能饿着你们。”
村口老槐树下,他同农人聊足半个时辰;营帐前,又陪新卒校刀磨了小半个时辰。
将士们看在眼里,没人觉得做作。
……信陵君待百姓,从来如此。
独处时如何?
照样如此。
他待魏人,从不拿他们当外人。
这支五十万大军里,不少是上回溃退归国的老卒。
他们既随魏王出征过,也随信陵君再度启程。
亲眼看着信陵君蹲在泥地里给孩童分饼,再想起魏王车驾所过之处,百姓闭门掩户、士卒啃冷馍充饥……
有人叹气,有人抹眼,更多人攥紧了刀柄。
“若当初是他带兵……”
“谁还怕死?”
“跟着他,死也值!”
话越传越响,人越聚越多。
原先压着的怯意、怨气、疑虑,全被这股热气蒸腾干净。
离前线尚远,魏军士气已如江潮奔涌,势不可遏。
上回败了?
没人放在心上。
因为这次领兵的,是魏国的脊梁,是百姓口里的“信陵君”。
哪怕他曾两败于王龁之手,军中依旧无人信他会再输一次。
……信他,就是信魏国还能活。
与村民辞别后,魏无忌翻身上马,边走边与诸将攀谈:问某人老母药可够用,问某人幼子入学可托人照看,问某人家里田契有没有被豪强欺占……
末了只一句:“有难处,只管报我名字。魏国再大,也没大过人命。”
他与伙夫聊炊具,与斥候聊夜哨,与新兵聊家乡腌菜怎么才不齁咸。
不端架子,不绕弯子,一句一句,落到心坎上。
士气本已如沸水,经他这一路浇灌,竟似烈酒遇火,腾地燃起丈高焰头。
人人心里都有一句没出口的话……
这一仗,魏军必胜。
万众一心。
真真正正,万众一心。
魏无忌望着眼前层层叠叠、甲胄齐整的士卒,心口一热。
仗打不打,另说;人心聚不聚,却是头等大事!
哪怕真不交锋,哪怕交锋必败,他也容不得将士们眼神发虚、脊背发软!
在他眼里,军心就是军魂。
军魂在,百战皆溃也不塌架;军魂散,一战失手便满盘皆崩。
士气,压过刀枪,重过粮秣。
他正扬眉吐气……
忽见一骑绝尘而至,勒马跪地,双手高举竹简:“公子,秦使递战书!”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