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确是秦军失礼,但真正叫人齿冷的,是魏王……竟当着全军面,朝秦军讨食吃。
秦军嫌他碍事,每日只丢些猪狗才嚼的粗粝饭食,还故意少给半碗。送回大梁前,更整整饿了他三日。
饿肚子,谁都能懂;可堂堂魏王,蹲在营帐外捧着泔水桶啃糠饼,还咂嘴咂得响亮……这事传开后,底下兵卒提起就脸热、心堵,恨不能把耳朵堵上。
如今信陵君魏无忌请他去祭奠阵亡将士,他竟推说腿软腰酸,又嘟囔:“死人堆里走一遭,晦气。”话音未落,四下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,不少人手按刀柄,指节发白。
可他是魏王。没人敢出声。
魏无忌再三恳请,他才勉勉强强点了头。
就为这拖沓几日,五十万大军硬是在原地多耗了六天。
侯赢当着魏无忌的面,摊开竹简算了一笔:光是多留这几日,国库便少掉两万石粟米。
魏无忌没应声。
侯赢胸口一闷,几乎要呕出血来,转身就想把林峰那句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再咬牙嚼碎了塞进魏无忌耳里。可他张了张嘴,见魏无忌垂眸立着,影子沉得像块铁,终究没再说出口。
大军终于启程。
可刚走二十里,魏王便喊停辇。
辇车在最前头,他一歇,全军只得钉在原地,连马蹄都不许抬。
侯赢冲到魏无忌跟前,额角青筋直跳:“君上!您真打算由着他把这五十万人,当驴使?”
魏无忌没答,只眉峰越锁越深,像两道压弯的铁脊。
侯赢喉咙一哽,到底没再嚷,背过身去,袖口被攥得变了形。
可没过半日,祸就来了。
魏王素有“亲临战阵”的癖好,侯赢早令下去:凡遇魏王提剑要打,士卒只准退、不准陪,实在拦不住,就合力架他回辇车。
规矩传得明白,可偏生出了岔子……两名甲士刚伸手去扶,魏王陡然暴起,反手一剑,捅穿一人咽喉。
血溅在黄土上,像泼了一瓢红漆。
刹那间,四周抽刀声此起彼伏,有人喉头滚动着低吼,有人已踏前一步。若非魏无忌亲自跃上高坡,扬声喝住,哗变就在眼前。
风波压下了,侯赢却再也绷不住。
他直闯中军帐,劈头盖脸就砸过去一句:“魏无忌!你真是一头蠢驴!”
声音嘶哑,字字带血:“你带五十万兵来边境,图什么?图亲手把魏王接回来,再让他踩着你骨头登殿?”
“林峰那话,你听不懂?‘狡兔死,走狗烹’……你救他回来,不是给他递刀么?”
“你早该知道,他坐稳王位头一件事,就是削你兵权、废你封地、抄你门客!”
“你懂,你全懂!可你偏要救……偏要跪着把他迎进大梁城门!”
侯赢喘着粗气,眼睛赤红:“你不是蠢,你是不敢!不敢担那个骂名,不敢沾那点血,更不敢信……天下离了魏王,照样能转!”
魏无忌依旧沉默。只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佩剑的铜吞口,一声不响。
行军继续。
又一日,日头毒,路尘厚,辇车吱呀晃荡。魏王枯坐在上头,百无聊赖,忽见路边小村炊烟袅袅,目光一扫,便盯在村口那少女身上。
十五六岁,脸盘子没长开,眉眼却清亮,手腕细白,衬得衣袖都像裹着一截嫩藕。
魏王喉结上下一滚,口水差点滴下来,拍着辇栏大喊:“停!快停!”
魏无忌皱眉,却仍命车驾停下,趋步上前,垂首拱手:“我王,有何吩咐?”
魏王下巴一扬,直指那姑娘:“把她,给寡人带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魏无忌眉心骤然一拧。
魏王脸色一沉:“寡人的话,你没听见?”
魏无忌的眉头,锁得更紧了。
四周将士齐齐屏息,有人指甲掐进掌心,有人盯着自己靴尖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。
王在辇上,神在阶下。
一个要夺人,一个要拦人。
中间横着的,是魏国百姓的脊梁骨。
没人开口。
只听见风卷起旗角,啪地一声脆响。
侯赢远远站着,右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绷紧。
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魏无忌俯身一拜,脊背挺直如刃:“敢问我王,一个乡野村妇,不知所为何来?”
魏王脸色一沉:“她是魏国子民,寡人召她,还需问为何?”
“不可。”魏无忌摇头。
“什么?”魏王声音陡然拔高。
魏无忌再拜,额头触地:“我王,此战兵败,军心浮动。您身为魏国之主,当速返大梁,稳朝纲、抚将士、理政务,而非滞留此处,为一村妇耽搁行程。”
“望我王以社稷为重。”
魏王喉头滚动,牙关咬紧。
片刻后,他忽地冷笑:“你是说……此败,是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