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……”
“说结果。”
“林峰武艺太强。罗网上下联手,也未必能近他三步。若不用计,难以下手。”
“下毒。饭食、饮水里混进去,毒死他。”
“哪怕搭上千条命、万条命,值!”
断水噤声,汗珠砸在砖缝里。
吕不韦却忽地摆手:“不可!不可!”
喘息稍重,手指按着太阳穴:“糊涂了……那是得胜归来的将士啊。战功在身,风头正盛。没折在沙场,倒死在回咸阳的路上?传出去,朝野震动,宗室哗然!”
“更别说里头多少公子侯爵……真要出了事,他们豁出命也要刨根问底。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?查,早晚查到我头上。”
“这事,绝不能碰。”
可……林峰明日就到咸阳城外了。
他坐在榻上,一手扶额,指节泛白。
满盘棋局,全押在惊鲵身上……偏偏她临阵抽身。
人没死,信没断,反倒成了刀锋调转的引子。
嬴政与林峰一旦合流……
他闭目半晌,忽地睁眼:“王翦。”
这才是症结所在。
只要王翦不偏不倚,单凭嬴政和林峰,翻不了天。
“压住林峰。”
“不许他再往上走。”
“刺杀照旧,但须隐秘。若有缝隙,务必一击得手。”
断水领命退下。
吕不韦却仍枯坐不动。
他终于想明白了……错不在惊鲵反水,而在当初设局时,没留退路。
可谁能料到,惊鲵会弃名弃号,连命都不要,只为换一个名字?
想到此处,他唇线绷直,眼底寒意比方才更深。
林峰该杀,是为势所迫;
惊鲵……是为耻。
背叛二字,他容不得。
惊鲵,必须死。
问题症结,终究落在……倘若再刺不中,如何收场?
吕不韦枯坐良久,指节叩着案几,一声声沉闷。
他盘算的,不止是林峰回咸阳后,自己该压哪处、削哪处;更在推演:林峰进城后,会先见谁?递哪封帖?拜哪座门?又会在军中旧部里,埋下几颗钉子?
嬴政呢?那少年王上,手里攥着这张牌,会怎么打?
王翦、赢侯、芈宸……这些名字在他脑中反复过筛,像磨刀石刮过刃口,一寸寸试其锋。
这盘棋,落子前得想三步……自己怎么走,对手怎么应,旁人又怎么搅局。
差半分,局势就翻;错一步,满盘皆输。
而溃败从来不是某一手崩的,是先前那些“勉强过得去”的招数,一招拖一招,拖成死局。
他得想透,得掐准,得备好退路。
每一步失手,都得有第二步、第三步顶上。
难。
真难。
吕不韦仰头,喉结上下滚了滚,喘出一口浊气。
咸阳宫内。
嬴政正坐在榻上,指尖敲着膝头,节奏轻快。
两军议和的消息传进宫时,他笑了。
议和落定那刻,他笑得更深。
此刻,几乎要跃起来……
后日!
后日,义兄便归!
上回送别,林峰还是个无爵无职的白身;
这一回,关内侯的印绶已佩在腰间,裨将的铜符也悬于左臂。
更不必说军中那桩事……林峰把战功分给同袍,把首级让给校尉,把名头让给卒长……
在嬴政眼里,这不是让,是种。
种人情。
而眼下朝堂上,最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