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忌却未停:“正因如此,我从未生过篡位之念。”
“你贤与不贤,勤与不怠,明与不明……于我而言,皆不重要。”
“你只需活着。你活着,朝堂便稳;你活着,魏国便安。外御强秦,内理百政,我一人担着。你只要端坐王位,便是魏国之幸。”
“你做得对,我助你推行;你做错了,我替你纠正。”
“君臣同心,只求魏国强盛……除此以外,何须多言?”
“可你呢?”
“你一而再、再而三疑我。本可悄然平息败局,偏因忌惮于我,听了侯赢之议,硬生生演一出负荆请罪,只为自证清白!”
“后来,你不听劝阻,执意接手我留下的残局,硬要与秦再战……那一仗,折损三十万甲士!”
“后二十万之败,固然是侯赢缄口不谏,可你屡次在军中滥杀将士,谁还敢开口?侯赢……他拦得住你吗?”
“就为这二十万人命,我恨不能手刃侯赢。可扪心自问……即便他拼死苦谏,结果又如何?不过是他血溅当场,你仍领兵赴死罢了!”
“仗输了,城丢了,胜败本是常事,我不怪你。只要你肯认错、肯改过,魏国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“可你做了什么?”
“阵亡将士,近二十万!他们为魏国流尽最后一滴血,尸骨未寒,你竟推说‘低等贱士’?”
“贱士?低等?”
“这话,从一国之君嘴里说出来,配吗?”
“将士们听见了,心里怎么想?”
“你后宫妃嫔日渐娇艳,酒宴愈发丰盛……这锦绣山河、醇醪美馔,哪一样不是他们拿命换来的?换来的,竟是这一句‘贱士’?”
“你糊涂!”
“糊涂也就罢了,你还滥杀无辜,动辄屠戮!”
“混账!你真真是混账透顶!”
“混账到……今日若不除你,魏国便要断送在你手里!”
“什么?!”
魏王如遭雷击,身子猛地一晃,喉头干涩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要杀我?”
“就因我杀了几个贱民,你就要弑君?”
他双膝发软,肩头抖得厉害,眼中全是不可置信。
魏无忌却忽而一笑,笑得苦涩:“贱民?贱士?”
“敢问大王,魏国江山,是谁为你打下的?”
“你后宫八千粉黛,每日珍馐美酒,又靠谁供奉?”
“贱士?好一个贱士!”
“贱民?好一个贱民!”
“翻遍史册:夏商周三代,春秋列国……庸君不可怕,碌碌无为,至少不毁国;昏君也不可怕,糊涂些,自有忠臣匡扶,纵养出权臣,亦非速亡之兆。”
“最怕的,是昏而暴者!夏桀、周幽、越王、吴王、商纣……哪一个不是因昏聩加残虐,才使宗庙倾颓、社稷易主?”
“如今天下人,把你与韩王安并论。依我看,你连韩王安都不如。”
“韩王安虽昏,却不滥杀;你呢?既昏且暴!”
“日日叫着‘贱民’‘贱士’,却忘了……你这王位,是踩着他们的脊梁坐上去的;你这江山,是靠着他们的尸骨垒起来的!”
“你视子民如草芥,杀戮随心,凌辱任意,全凭一己之欲取乐,这般君王,岂止昏聩,实乃暴虐!”
“若魏国仍由你执掌,亡国之期,不过旦夕!”
“今日,我必诛你!”
“不为私怨,只为魏国不至倾覆;不为权位,只为魏国真能强盛……你,非死不可!”
魏无忌话音未落,剑已出鞘。
魏王脸色骤变,嘶声吼道:“你敢弑君?你敢弑君!魏无忌,你这是谋逆!谋逆啊!你不怕天下唾骂?不怕万世钉在耻辱柱上?”
他声音发颤,脚下一滑,竟转身便逃。
魏无忌只一脚踹出,魏王便重重跪倒,额头磕地,尘土扬起。
魏无忌冷笑一声:
“骂名?这些年,正是因我顾惜声名,才任由二十万将士白白葬送于函谷关外!”
“正是因我顾惜声名,不敢如吕不韦那般压住嬴政、整肃朝纲,才让你愈发肆无忌惮!”
“正是因我顾惜声名,魏国虽有气象,却始终难及秦国筋骨!”
“如今……我不再要这虚名。若骂名能换魏国强盛,我愿日日受万人唾骂!”
话音未落,长剑已然出鞘,寒光凛冽。
魏王喘得厉害,喉头滚动,膝行向前,声音哀切:“《周礼》有训:刑不上大夫,法不加于尊者!我是魏王,纵有过失,也该容我改过!”
“你听我说……从今往后,你主政事,我守虚位;你想如何施政,我绝不掣肘,更不猜忌……可好?”
魏无忌摇头:“秦国之所以强,在于法立如山。王犯法,与庶民同罪,故百姓信之、服之。我魏国虽无秦法之严,却也有‘杀人偿命’四字铁律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