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……竟真提剑,一剑、又一剑,劈向那具尸身!
血肉早已绽开,不成形状。
侯赢瞧见这一幕,浑身一僵,指尖发麻,牙关打颤。
魏王却笑得癫狂,指着地上那团残躯,朝侯赢嚷道:
“这臭娘们儿,寡人要她当妃子,她不肯!”
“不肯也就罢了,还敢咬寡人!”
“你瞅瞅……这牙印,这豁口!”
他一把撸起袖子,小臂上赫然少了一块肉,皮翻肉绽,血痂未干。
侯赢喉头滚动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不是不敢说,是压根说不出。
眼前这景象固然是剜心刺目,可更叫人腿软的,是魏无忌立在那儿的影子……
沉、冷、不动如山。
他跟了魏无忌十余年,从没见他脸上有过这般神色:眉不皱,唇不掀,连眼珠都像冻住的潭水,可偏生让人脊背发凉,不敢直视。
院外,兵士们还在哄笑。
可一踏进这院子门槛,笑声戛然而止。
人人僵在原地,膝盖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贴地,抖得像风里枯叶。
魏王挥挥手:“免了,起来吧,走,继续赶路。”
边说边系腰带,伸手去拿外袍。
可地上那一片,纹丝不动。
没人抬腿,没人抬头,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牙齿磕碰声。
魏王火起,厉喝:“都给寡人站起来!走!”
吼声撕裂喉咙,脚踹过去,踢在甲胄上铛铛作响……
没人动。
他冷笑两声,点头:“好,好!不走?行,寡人走!”
转身便朝院门迈步。
就在此刻,一道沙哑得近乎磨砂的声音,撞进他耳里:
“我王亲手酿下这等血祸,这就打算一走了之?”
魏王猛回头。
魏无忌站在三步之外,目光平直,无怒无悲,却压得人喉头发紧。
连魏王自己,心口也是一缩,手背青筋跳了跳。
他强撑着扯了扯嘴角:“不过是个贱民,杀了便杀了,何足挂齿?”
“贱民?”
魏无忌忽而笑出声,越笑越响,最后竟笑得肩头耸动。
他大步上前,反手一记耳光扇在魏王脸上,“啪”一声脆响;
接着攥住他前襟,一拽一搡,魏王踉跄跪倒,膝盖砸在地上闷响。
“魏无忌……你……!”
魏王又惊又怒,手撑地就要起身。
魏无忌右脚轻落,踩在他后颈脊骨上。
魏王腰杆一弯,再挺不起半分,连呼吸都滞住。
“魏无忌!你这是要造反?!”
嘶喊声破了音,带着颤。
耳光、跪地、踩颈……哪一样不是诛九族的罪?
侯赢额角冒汗,一百多名兵卒伏在地上,连眼皮都不敢掀。
魏无忌却仰天大笑:
“造反?若真想反,谁拦得住?天下还有谁拦得住?”
他俯身揪住魏王发髻,逼他抬头,血丝密布的眼直盯进对方瞳仁:
“要取你性命,易如反掌!这些年,我可曾动过念头?”
“临行秦魏边境前,侯赢劝我趁势而起,我应过一句没有?”
“秦魏撤军那日,林峰骂我蠢,说拿四十五城换你回来是糊涂账……我恼过吗?憋屈过吗?”
“我要真有反意,早就在你睡梦里割了你喉咙,何苦等到今日?”
魏王怔住,片刻后,竟咧嘴笑了:
“你不杀我,是不敢!”
“是装!是假仁假义!”
“你图的是圣贤名号,把脸面看得比命金贵!叛君弑主这顶帽子,你戴不起,怕万人唾骂,戳穿你脊梁!”
魏王越说越稳,声音都亮了几分。
魏无忌松开手,脚也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