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咧嘴一笑:“想天天这样?还不简单?扳倒吕不韦,扫平六国,顺手把匈奴也摁服帖……天下太平了,这日子不就稳稳当当来了?”
“可吕不韦……树大根深,咱们眼下还是蚂蚁撼树。你虽挂着关内侯的名,实权却攥在他手里。”
林峰点头:“是啊,吕不韦……脑子快、手段狠、胃口大、底子厚,样样占全。不过嘛……急啥?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说完,端起酒觞,“当”地一碰,仰脖灌尽。
嬴政却没动杯,只盯着林峰:“义兄,你这神情,像早把棋布好了。到底有啥打算?”
“能透个风不?”
林峰摆摆手:“不能说,真不能说……说了,气就泄了。”
嬴政急了:“这算啥?吊人胃口?”
“不是吊胃口,是怕坏了气数。”林峰笑,“你记不记得祖制?今日召我入宫,明日……便是我正式上朝的日子。”
嬴政点头:“对,就是明儿。”
“成。”林峰拍拍手上的灰,“明儿你就懂了。今儿?甭提那些腌臜事!吃喝耍乐,痛快要紧……要不,带你去万花楼转转?哈哈哈哈哈!”
他仰头大笑,嬴政斜睨着他,嘴角一扯,没接话。
心里却踏实得很。
义兄回来了,不是孤身一人,是带着千军万马的人情、实打实的军功、沉甸甸的爵位回来的。
从前单枪匹马时,他都不怵。
如今身后站着林峰,他更不怕……只觉得血热、心烫、浑身是劲儿!
两人继续喝酒,继续扯闲篇。
不知怎的,话头一拐,又聊到了六国。
聊起韩非,又扯到六国诸王。
话头刚转到魏国,嬴政忽然抬眼,望向林峰:
“义兄,信陵君那桩事,你可听说了?”
“信陵君?”林峰一怔,眉梢微挑,“他怎么了?”
“篡位了。”
“什么?”
林峰身子一僵,筷子停在半空,茶水滴落未觉:“这……真有这事?”
“他带五十万兵压边关,不是去救魏王,是去夺位。”
林峰摇头,声音沉下去:“不对劲……他若真想上位,何苦兴师动众?秦军扣着魏王,他装作不知不问,不就完了?魏王死活由着秦人定……死了,他举旗复仇;活着,他也只管袖手旁观。哪用得着千里奔袭、背负骂名?”
他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案角:“真要动手,何必等今天?早些年,魏王忌他、削他权、逐他出朝,他连个怨气都没露过。后来魏国危急,他散尽家财募士卒,破秦救赵,回魏后更是一心整军备、修水利、察民情……连府里用的灯油都按月核减。这种人,会篡位?”
嬴政没接话,只把茶盏往案上轻轻一顿。
林峰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忽而低笑一声:“倒也不怪他蠢……是魏王自己把自己逼进死路。”
“魏王召信陵君入宫议事,却当着他面,在偏殿强占农女。那人还是信陵君旧部托付照看的孤女。信陵君当场跪谏,魏王反笑:‘寡人宠谁,轮得到你置喙?’”
嬴政抿唇:“他非要在信陵君眼皮底下踩这条线,就别怪人亲手掀棋盘。”
林峰默然片刻,才道:“魏无忌不是不想活命,是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……他眼里只有魏国,连自己姓甚名谁,都快记不清了。”
史书上写他被罢相后闭门不出,病中仍让人每日报边境军情;临终前三日,还让门客抄录魏地水脉图,说是“若来年旱,此处可凿渠”。没人劝他歇息,因他从来不懂什么叫歇息。
这样的人一旦登位,魏国必变。
嬴政垂眸:“他比魏王难对付十倍。”
林峰没应声,只端起果浆慢饮一口。
……再难,也难不过他手里这柄锤。
眼下要紧的,仍是扶嬴政尽快亲政。
暮色渐浓,宫墙投下长影。
嬴政踏着余晖回宫,袍角沾了风尘,步子却稳。路上他没说话,只把袖中一枚铜符反复摩挲……那是林峰今早塞给他的,刻着“速决”二字。
进宫门时,赵高迎上来,递上一叠竹简:“殿下,吕相今日批过的奏报,全在这儿。”
嬴政接过,没翻,只问:“明日早朝,首议什么?”
赵高低头:“依例,该议粮赋。”
嬴政点点头,转身便走。
他心里清楚,林峰从不白送东西。那枚铜符,迟早要嵌进某道诏令里。
……只待时机。
林峰回府时,天光尚存一线青灰。
门房见他身影,立刻扬声:“姑爷回来了!”
廊下侍女齐齐敛衽,小红抢前一步,屈膝叩首:“姑爷安好!”
“嗯。”林峰颔首,步子未停。
王翦、王贲、王好三人已在二门候着,见他进来,王翦先拍他肩头一下:“痛快不痛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