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错,近来日日登门,今日轮到张家。
张铖家的根基,打从惠文王时就扎下了。先祖张仪,赫赫有名……当年与秦惠文王嬴驷联手纵横天下,腰悬五国相印的公孙衍声名并列,却每每压其一头,正是那位执掌大秦权柄、助孝公遗志落地、推惠文王称王的大秦相邦。
有他在,张家如日中天。
后来虽遭宣太后芈月压制,仍稳居高位。
可自嬴稷即位起,势头便渐渐弱了。
如今的张家,仍是咸阳顶流世家,但比起张仪当年一手撑起半朝堂的分量,早不可同日而语。
眼下更靠商贾营生过活。
在外人眼里,这已是极体面的事;寻常贵族提起来,也得竖个大拇指。
可放在大秦最上层那圈人里,便有些说不出口了……
先祖是坐镇庙堂、执掌国策的相邦,你们倒好,不争朝堂利,专跑市井赚铜钱?
旁人不说破,心里却早有了计较。
不多时,张家到了。
张铖迎出门外,满脸喜色;他爹更是亲自迎至阶下,热络得不行,嘴上直念叨:“带什么礼?来张家就是回自己家!”
话是热的,可对林峰和嬴政这些日子的动静,却半个字也不沾。
和所有人一样,他在看。
真想站队的,早像蒙武、李瑶那样,隔三岔五上门探口风、出主意了。
张铖他爹呢?笑脸常在,话题绕着天气、旧事、酒食打转,仿佛朝堂上风雷滚滚,他耳中只听见鸟叫。
林峰心知肚明。这事太重,一步踏错,不是掉脑袋那么简单……是一家子性命、几代积攒的根基,全得陪葬。
站错了,往后分不到一粒粟、捞不到一分权,连名字都会被从宗庙碑上抹去。
没人敢轻动。
两人聊了许久,茶过三巡。
末了,张铖借故支开父亲,悄悄把林峰拉到廊下,长叹一声:“峰哥……你最近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可……唉!”
话未尽,林峰已抬手拍他肩头:“明白。”
张铖点点头,再不提此事,只道:“不如出去走走?叫上蒙毅、樊远、魏言、李信他们……军营里天天混一块儿,回了咸阳反倒散了快十天。”
林峰略一思忖,应下:“行。”
话音刚落,人已散开去约。
不多时,李信、张铖、樊远、魏言、蒙毅都到了。
久别重逢,彼此捶肩揽腰,笑声震天,开口便是:“走,耍去!”
蒙毅挠头:“耍哪儿?”
樊远扬手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:“还能耍哪儿?去你哥府上听训?万花楼!”
魏言眼睛一亮:“听说新来了个赵国头牌,美得晃眼!刚进门,楼里就挤破门槛!”
“更绝的是……起初还接客,后来摆谱,说‘卖艺不卖身’;如今更狠,见一面要万钱,还得看她心情:高兴了露个脸,不高兴,门都不让进!”
李信啐了一口:“扯淡!”
樊远咧嘴一笑:“婊子还端上架子了?今儿去万花楼,就一个目的……睡她!”
“不仅要睡,还要她跪着伺候!”
“走,帮她!”
众人哄笑着涌出门去。
林峰跟着往前走,忽觉肩头一松,胸口一轻……仿佛又回到营中:无官无爵,无算无谋,满脑子只有操练、赌钱、吹牛、撩妹。
这种日子,其实挺痛快。
更难得的是,这群人对他毫无遮拦。
樊远边走边侧过脸,压低声音问:“扶王上位这事……峰哥,现在走到哪步了?到底成不成?”
“是啊,峰哥,这事不好办。兄弟们倒想出把力,可……怎么说呢,家里老辈儿太小心。虽不拦着咱们跟你来往,还叮嘱要和你处好关系,但一碰上这种事,明令不准沾手!”
“真他娘憋屈!有几次我恨不得抄刀子砍了我家老爷子!”
一群人七嘴八舌,全在埋怨自家父辈。
林峰没接话,只笑了笑,说一切顺利,没什么大碍。
魏言叹了口气:“这事我插不上手,但别的不敢打包票……要是真栽了,我豁出命去,也得让我家那位护你周全!谁敢动峰哥一根手指头,我魏言第一个跟他玩命!”
张铖立刻接上:“放心!我爹是滑头,可我张铖不是!谁动峰哥,我张铖照脸就上!他要敢拦,我就躺他面前,看他敢不敢踩过去!”
樊远、蒙毅、李信也齐齐点头,没多废话,只用眼神把话撂实了。
林峰挨个拍了拍他们肩膀,没说什么重话,但那点分量,都记进了心里。
……
万花楼到了。
里头人潮涌动,比上回更挤。
老鸨子身边围得水泄不通,全是冲着雨霜姑娘来的。
雨霜……魏言嘴里的头牌。
见一面,明码标价一万钱。可眼下,已有人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