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只点头,没再多话,转头又和众人闲扯起来。
王好凑近林峰,压低声音问:“你跟王从前到底有过啥事儿?说说!”
话音刚落,小冰一个激灵挺直了腰,一把攥住林峰胳膊:“快讲快讲!”
王翦脸一沉,嗓门陡然拔高:“王的事,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?林峰……不准说!”
小冰当场缩脖子,手松了一半;王好讪讪退开;王贲下意识往后一缩,脖颈都矮了半寸。方才还热乎的气氛,眨眼冻成冰碴子。
王翦目光扫过一圈,声音稳而重:“甭管王怎么待咱们,自个儿的位置得端平。王就是王,什么时候、什么地儿,都不许乱揣测、乱议论。”
他顿了顿,盯住林峰:“你跟他私交再近,朝堂上、人前头,规矩不能破。”
林峰垂首:“是,记下了。”
“嗯。”王翦颔首,神色稍缓。
小冰揉着眼,哈欠连天,却还强撑着朝林峰道:“姑爷……那您给咱讲讲《红楼梦》吧?离天亮还有仨时辰呢,我眼皮快自己掉地上了!”
苏翠立马接话:“掉也得熬着!熬的是寿数,马虎不得!”
小冰立刻闭嘴,脖子一缩,再不敢吭声。
王好抿着嘴,没说话。她打心眼里烦这熬夜的老规矩,可王翦和苏翠把这当铁律,年年守,人人熬……谁敢打盹,俩人眼刀子立马甩过来。不止自己熬,还得拉全家一起熬。
林峰没接《红楼梦》的话茬,伸手从怀里摸出几副猪皮牌,摊在掌心:“熬不住?那就玩牌……炸金花,吹牛皮!”
他一边分牌,一边利索讲规则。话没说完,王贲已伸长脖子抢牌;苏翠起初摆手推辞,可眼看大家笑得敞亮,手也不由自主伸过去抓了一把;王翦本想推脱,被林峰一手拽袖、一手塞牌,硬生生按进牌局里。
起先只是图个热闹,打发长夜。
可几把下来,火候就变了……有人拍桌叫好,有人捂钱袋叹气,有人偷瞄别人底牌,有人故意放烟雾弹。仨时辰一晃而过,窗外泛青都没人察觉。要不是苏翠抬头瞅见天光,喊了句“鸡叫三遍了”,大伙儿怕是要接着往下押。
可苏翠一开口,王翦反倒把手一拍:“再来!这把不算!”
他输得最多……整整一千钱。
王贲排第二,八百多。
小冰倒乐得直拍大腿,赢了六百:“还是姑爷教得好!早几天就偷偷练熟啦!”说完扑上去,结结实实抱了林峰一下。
最后一把,王翦又栽了……大输,当场掏钱,每人一百。
“继续!翻盘!”他咬着牙喊。
王贲摆手摇头:“不来了不来了,再玩裤子都得输进去!”
苏翠笑得前仰后合,边数钱边朝小冰挤眼:“咱俩才是真赢家……你七百二,我六百八!”
小冰猛点头,脸蛋红扑扑的。
惊鲵和王好也笑,虽没赚太多,好歹回了本。
真正亏得肉疼的,还是王翦和王贲。散场时两人板着脸,闷头灌茶,临睡前撂下狠话:“明年……一定扳回来!”
散了场,两人又各自掏出两千钱,塞给小冰和惊鲵,嘴上说得一本正经:“照规矩,大输家供奉大赢家。”
明眼人都懂……那是供奉,分明是疼爱。
苏翠更干脆,直接掏出两块温润玉佩,亲手递到惊鲵和小冰手里:“新年礼,别嫌弃。”
俩姑娘双手接过,眼眶微热,齐齐福身:“谢丈母娘!”
一夜就这么过去了。
可王家府邸刚收完牌局、扫净瓜子壳,门槛还没擦干,拜年的人已踩着晨光登门了。
头一位,正是大秦相邦吕不韦。
巧得很……他踏进中门那刻,嬴政正跨出仪门。
两拨人迎面撞上,避无可避。
嬴政脚步一顿,当即躬身,声如清磬:“仲父。”
吕不韦亦敛袖拱手,笑容温厚:“我王。”
彼此揖让,举止周全,连衣角都没蹭乱半分。
林峰紧随其后,躬身行礼:“相邦大人。”
“好!林峰啊!”吕不韦一眼瞧见他,笑意真切,抬手在林峰肩头轻拍两下,夸得实在,赞得自然。寒暄几句,才转向王翦,两位老臣互道吉祥,言笑晏晏。
不多时,蒙武、李瑶、樊于期等人陆续而至。一见嬴政立在廊下,众人皆是一愣,随即毫无迟疑,齐刷刷跪拜叩首。
送驾时,更是全府上下列于阶前,目送嬴政登车远去。
林峰本欲亲送至咸阳宫门。
吕不韦却笑着上前,挽住他臂弯:“王回宫,岂是小事?我与你一道走。”
于是单人送驾,变成了相邦与新贵并肩同行。
送嬴政回宫后,吕不韦与林峰并肩往王翦府上走。
一路无话。
快到府门时,吕不韦忽地停步,侧过脸问:“依你之见,王二十日后,真能行冠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