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一把拽住他袖子。
“义兄?”嬴政回头,满眼不解。
林峰道:“认了我这个义兄,便是亲兄弟。亲兄弟之间,哪分你我?走,进去见你嫂子们!”
“啥?”嬴政一懵,连连摆手,“这……不合适!你岳父他们眼下不便站队,我贸然进去,太扎眼。罗网耳目多,吕不韦若知道……”
林峰打断他:“就算你不进来,他就信你没来过?”
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:“你天天喊我义兄,嫂子面都不露,说得过去?”
不等回应,直接攥着他胳膊往里拉。
府内,正碰杯的王翦、王贲、王好,抬眼望见嬴政,霎时僵住。
三人腾地起身,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……叩见吾王!”
呼吸都屏住了。
王翦手指微微发颤。
秦王嬴政。
纵未亲政,那也是秦国王。礼数差不得半分。
嬴政急忙上前扶王翦:“老将军快起!实不该来……是义兄硬拉我进来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脸上已烧得发烫,飞快朝林峰投去一眼……眼神里全是求救。
早知进门是这副光景,打死也不迈这道门槛。
直接闯进了人家的年夜饭!
实在……太唐突了!
嬴政脸上掠过一丝窘意。
林峰把王翦拉到廊下,压低声音道:“岳父,小赵和我的交情,李叔早跟您提过。我带他来,就是图个年味儿……您别端着,您一端着,他反倒更不敢动弹,怕您嫌他碍眼,转身就走!”
王翦喉结动了动,深深吸了口气,点头:“明白。”
转过身,他步子沉稳地迎向嬴政,双手微托其臂,躬身道:“我王,请入席。今年朝中未设宴,您踏进这道门,王家便是朝堂;能陪君王守岁,是我王翦的福分,求之不得!”
“我王,请!”
话音刚落,满堂人齐刷刷让开一条道。王翦亲自引路,扶嬴政坐上主位;林峰被请到左首,王翦自己落座右首。
嬴政一来,满屋顿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。
小冰捧着酒觞的手直打颤。
王啊!
秦国的王!
谁能想到,她一个侍女,有朝一日竟能跟秦王一块儿吃年夜饭?
脑子嗡嗡的,脚底发飘,可心里没半点厌烦……只是太激动,心口像揣了只雀儿,扑棱棱撞个不停。
苏翠也差不多。
吕不韦?她眼皮都不抬。泼脏水的事儿,她干得比谁都利索。
可真见着嬴政,腰杆子莫名就软了三分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开玩笑!秦王!
除夕夜,王登门过年……这份恩容,烫得人指尖发麻。
人人拘谨,连王翦也不例外。
他竭力稳住声气,可开口仍是低了三分,话里裹着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哪怕嬴政一再笑着拍他肩膀、招呼他“老将军快坐”,他仍绷着脊背,像张拉满的弓。
最后,目光悄悄往林峰那边瞟了一眼……无声求援。
林峰只当没瞧见。
在他眼里,这就该是这个样子。
王是王,臣是臣,礼数差一分,威严就散一分。
他既不呵止,也不添火,只在酒过两巡时,笑着递过一盏热酒给王翦:“岳父,暖暖身子,今儿不议国事,只论家常。”
话不多,却像往紧绷的弦上轻轻一拨……那股僵劲儿,便松了半分。
气氛这才慢慢活泛起来。
林峰起身,牵着嬴政挨个敬酒,指着王好他们介绍:“这是你嫂子,这是你弟妹。”
“叔……叔叔?”
王好整个人僵在原地,嘴唇哆嗦半天,愣是没敢出声。
直到嬴政先开口,清清楚楚喊了句“嫂子”,她才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一声“叔叔”。
轮到小冰,她眼前一黑,腿肚子直抽筋。
天爷!她不过是个洒扫的侍女,竟真叫了王一声“叔叔”?
王还亲口唤她“嫂子”?
晕是晕得厉害,可手没抖……酒觞一举,仰头灌尽,喉头火辣辣地烧着。
惊鲵反倒最自在。
没跪,没低头,大大方方行了个平辈礼,脆生生喊了声“叔叔”,酒喝得比谁都干脆。
嬴政侧过脸,凑近林峰耳畔,压着笑:“义兄,阿鲵嫂子这气场……啧,真不是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