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,他始终参不透林峰全盘布局……加冠是第一步,之后呢?再之后呢?
可自从嬴政出城,赵高也不再登门扰人,某日午后,他忽然通透了。
林峰的局,原是三层:
加冠为引,赵姬为试。
若太后点头,最好;若不允,另有后手。
但那些,只是备策。
真正的刀锋,全落在军功与贵胄身上。
以军功欠条换私兵调用之权……三五百人,换一张字据,谁不愿干?
吕不韦查清此节时,忍不住击案而赞:妙!
他万没料到,林峰竟敢押下这等本钱……
十万颗人头,按六百五十钱一颗算,那是多少金?
账都算不清。
可林峰真就砸进去了。
不止如此,还有那道假手令。
当日若嬴政困于咸阳宫,加冠便是空谈。
过了那日,一切风平浪静。
偏是这张纸,成了破局钥匙。
吕不韦后来细查过……
字,全是赵姬旧日手迹,剪下拼接,再覆一层鱼鳔薄膜,严丝合缝。
每个字皆出自太后之手,连笔意都未曾走样;
可串在一起,意思却全然相反。
高明。
真高明。
他长叹一声。
回想全程,输得坦荡,也输得服气。
这场加冠,林峰早已布满伏线:造势、设局、藏刃、点火……
一步未闲,一环未松。
咸阳宫,太后寝宫。
嬴政下朝后径直入内,身后跟着嫪毐。
“嬴政,你这野种!”
“嬴政,你这畜生!”
“你就是赵姬偷人生的杂种!”
一路之上,嫪毐骂声不绝,唾沫横飞,脖子青筋暴起。他不再躲闪,也不再伏低……早知必死,何须装怂?横竖是个死,倒不如骂个痛快,骂出这口憋了多年的浊气。
嬴政只冷笑,步子未停,袍袖轻拂,像拂去一粒尘。
寝宫门开。
赵姬坐在榻上,面色灰白,眼窝深陷,目光空落落的,连惊惧都懒得装了。她早料到了。嫪毐那点本事,她比谁都清楚:床笫间能折腾,朝堂上站不住;哄女人尚可,斗权臣如儿戏。他敢谋反,赵姬第一个不信……若他真成事,猪都能登台拜相。
嬴政进门,她闭眼,仰颈,喉结微动:“动手吧。”
嬴政却笑了。那笑极淡,极冷,眼底却翻着潮水似的暗涌。他抬手一挥。
两名侍卫从屏风后押出两个孩童,约莫五六岁,裹在素布小袍里,手脚被细绳捆着,嘴上堵着软巾,只余一双眼睛睁得极大,盛满惊惶。
赵姬膝盖一软,重重磕在地上,额头撞得闷响,额头立刻渗出血丝。她膝行向前,双手死死抱住嬴政的腿,指甲几乎抠进锦缎:“政儿!他们是你的弟弟!亲弟弟啊!”
嫪毐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,像被捅了刀的狗,扑上来又被人死死按住,脖颈涨紫,双目充血:“嬴政!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“兄弟?”嬴政声音不高,却震得满室一静。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一滑,忽然抬脚踹翻面前矮几。木裂声刺耳。
“摔。”
两名军士拎起麻袋,臂膀一沉,高举过顶,狠狠掼向青砖地。
“砰……”
一声闷响,短促、钝重。袋中哭声戛然而止。
赵姬疯了。她扑过去撕扯嬴政衣襟,十指在他脸上刮出血痕,又啐一口浓痰,正中他下颌:“禽兽!畜生!你连自己胞弟都杀……”
嬴政抹了把脸,指尖沾着唾与血,缓缓抬眼,看向嫪毐。
他走过去,扬手,“啪!啪!”两记耳光,清脆利落,打得嫪毐半边脸瞬间肿起,嘴角迸血。不等他喘气,嬴政膝顶猛撞其小腹,继而一脚踹向胯下。
嫪毐身子弓如虾,喉头一甜,“哇”地喷出大口鲜血,裤裆迅速洇开一片暗红。
他瘫在地上抽搐,嘴里咕噜着不成调的字,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嬴政转身,袍角扫过地上血迹,未再看一眼。
即便如此,嬴政仍难消心头之怒,抬手直指嫪毐,厉声道:“押赴咸阳菜市口,凌迟处死……刀数不许少一刀!”
“喏!”
甲士应声而上,架起嫪毐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