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孔朝天一翻,袍角一甩,大摇大摆出了王宫。
身后,满朝文武僵立如石,脚跺得地砖嗡嗡响,却没一人敢追、敢拦、敢吭一声。
没办法。
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弱国无外交,挨骂,挨羞,挨战书,都是寻常事。
气?气顶什么用?
……
赵高走了。
韩王安瘫坐良久,手抖得不成样子,才慢慢掀开战书封皮。
韩非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住那纸。
战书里写的,不只是开战理由,更是秦王的底牌……
派多少兵?谁领军?为何打?打到哪一步为止?
是为夺城,还是为绝嗣?
是试探,还是真要灭国?
这些,全在字缝里。
韩王安目光往下挪,看到“承先王遗志,一统天下”八字,喉结猛地一跳。
再往下,“一统天下,必自灭韩始”,八个字像冰锥扎进眼底。
他手一松,战书滑落案几,整个人往后一仰,嘴唇发白,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衣领。
可当他瞧见,仅林峰一人孤身赴韩时,喉头一哽,随即拍案大笑,直笑得前仰后合!
满殿人全愣住了。
先咽唾沫,再打哆嗦,转眼又放声狂笑……这唱的是哪一出?
韩王安一手按着肚子,一手朝诏书挥了挥,冲寺人道:“念!大声念出来!”
“嬴政到底还是个毛孩子啊!”
“嬴政真是个愣头青!”
“被吕不韦压了这么多年,不是没缘由!”
“嬴政糊涂!”
“糊涂透顶!”
他边拍桌子边笑,笑声震得梁上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底下众人面面相觑,一脸懵然。
等寺人把战书念完,满堂先是静了一瞬,紧接着哄堂爆笑……
“嬴政糊涂!”
“嬴政傻大胆!”
“就一个?”
“派一个人来灭我韩国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笑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一名武将跳出来,拱手道:“我王!我韩国强盛,岂能随便欺负人?臣小儿才半岁,刚断奶,愿遣他出战林峰……若败,臣提头来见!”
另一人抢上前:“我王!臣家犬养了半月,通人性,愿牵它迎敌林峰,请准!”
又一人接话:“我王!臣家母鸡今晨刚下蛋一枚,虽未孵小鸡,但此蛋气足神完,足可与林峰一较高下!”
“我王……”
笑声浪头一阵高过一阵。
韩王安笑得趴在案上,咳得肩膀直抖,眼泪都出来了!
可喘匀一口气,还是摆手道:“对方好歹是个活人,咱们不能太轻慢。小奶狗免谈,鸡蛋更不行……就你!你去迎战林峰!”
随手一指,连自己都没看清点的是谁。
被指那人立刻出列,拱手伏拜:“臣南宫俊,定取林峰首级以献!”
“好好好!”韩王安一边点头,一边拿袖子抹眼角。
满朝文武见状,笑得更响了。
唯独韩非没笑。
他默然片刻,踏前一步,深深一揖:“父王,南宫俊将军不可出战。”
“不行?”韩王安一怔,“他功夫不差啊?也罢也罢……南宫俊,再给你添五员副将,够不够?我韩国存亡,就托付你一人了!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大笑。
南宫俊绷着脸应道:“臣,誓死不负!”
群臣见他们君臣两个一本正经地演,顿时笑得东倒西歪。
韩非却沉声开口:
“林峰,是秦王嬴政的义兄,嬴政待他如长兄。”
“此人两月前入伍,在新兵营里,单挑十名老兵,胜;三时辰奔袭二百五十里,毫发无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