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王安面色阴沉,却没斥责韩非,只不耐烦地摆手:“既来了,明日早朝,殿上相见。”
韩非只得退下。
刚跨出殿门,他仰面长叹,喉头微哽。
近来秦魏动静太大了。
魏国那边,魏无忌先斩魏王于宫中,提首登台,当众宣告:魏王已死,我即新君。铁腕定鼎,三日肃清宗室,一月之内,魏武卒五路布防,边关如铁壁,六国试探者皆铩羽而归。如今魏国上下,无论老幼,提其名便击节叫好,小儿巷中竞唱其号。国势蒸蒸,民心如沸。
秦国更不容小觑……嬴政亲政,不靠吕不韦,不借赵姬势,硬是在咸阳办成冠礼,当场宣誓:承先王志,扫,定一尊!如今又出了个林峰,一役斩秦军十万,血染函谷,天下侧目。
唯独韩国……
夹在秦魏之间,国小力弱;君王昏聩,耽于声色,视朝政如儿戏。
韩非攥紧袖口,指节泛白。
正此时,一双柔荑忽从身后覆上他双眼,清脆笑声贴着耳畔响起:“猜猜我是谁?”
“莫闹。”
他轻叹。
回头一望,红莲公主亭亭而立,眉目如画,裙裾微扬。
“哥哥,怎么了?眉头拧成疙瘩,心事重重的?”
韩非低声道:“秦使携战书而来,父王不肯见,怕要惹出祸事。”
红莲笑容敛尽,上前半步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去驿馆见他一面。若能缓兵,便缓;若避无可避,至少摸清底细,少些仓促。”
“韩国经不起打。若要城池,给他便是。”
话音未落,二人已并肩出宫。
刚至驿站门前,两名秦人横臂拦路。韩非自报身份,对方只冷笑嗤鼻,挥手驱赶:
“滚远些,别脏了这地界。”
红莲怒极:“你可知我兄是谁?”
话音未落,一人踱步而出,八字步晃得夸张,鼻孔朝天,斜睨韩非一眼,嘴角扯出半分笑:
“哟,这不是韩国九公子韩非么?咱家奉秦王之命而来,韩王安拖着不见……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‘列国贤主’?”
韩非脸色霎时雪白,声音发紧:“阁下身为使臣,竟以宦官之身辱我君上?韩王纵有失,岂是你能妄加折辱?”
赵高仰天大笑:“羞辱?羞辱算什么!你们韩国,眼看就要亡国了,还谈什么羞辱?哈哈哈……”
他边说边笑,末了,八字步一迈,脑袋高扬,朝身后几个随从扬手招呼:“弟兄们!听说咱秦国的紫兰轩是天上难寻、人间少有的好去处……韩王安胆子小,不敢露面,那咱就别耽误工夫,走!带你们去紫兰轩乐呵乐呵!”
话音未落,他已晃着肩膀,昂首阔步朝紫兰轩方向去了,身后一串人影紧跟着,脚步杂乱却不敢慢半分。
韩非站在原地,指尖掐进掌心,浑身止不住地抖。
紫兰轩!
那是韩国子女开的青楼!
几时成了秦国的地盘?
他胸中翻腾着怒火,可赵高那几句话,又像刀子似的刮过耳膜……灭韩,不是虚张声势,是真要动手了。
但转念一想,又未必。
使臣跋扈,本就是常事。
强国遣使入弱国,横着走、斜着眼、说话带刺,哪回不是这样?
早年魏国强盛时,魏使见秦公嬴渠梁,竟当朝解裤撒尿,差点把嬴渠梁气得当场呕血!可嬴渠梁忍了,割三十城换喘息,随后招贤纳士,广聚英才。
这才有了卫鞅入秦、徙木立信、变法图强……
比起脱裤撒尿,赵高这点嘴脸,还真不算最狠的。
韩非咬牙闭口,只等明日朝堂再看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韩国,新郑城。
早朝钟响。
“传……秦使进殿……!”
宦官一声拖长的呼喝刚落,赵高手捧诏书,八字步踩得更稳,下巴抬得更高,鼻孔朝天扫过满朝文武,径直走到韩王安案前,手起“啪”一声,战书重重拍在案几上:
“我王亲笔战书在此!韩王,脖子洗干净点,等着……我大秦无双战神林峰,不日便至,活擒你回咸阳!”
话音一落,转身便走。
满朝哗然!
群臣怒目圆睁,喉头滚动,手按剑柄,几乎要冲上前去。
韩王安脸色铁青,手指直颤:“大胆秦使!你……竟敢如此放肆!”
门口已堵成一道人墙,武将们须发戟张,眼珠赤红。
当着满朝大臣的面,当面辱君,这哪是失礼?这是往脸上泼滚油!
叔能忍,婶也不能忍!
几个将军手已按上剑鞘,“锵”一声,刃尖出鞘三寸。
赵高却纹丝不动,只略略偏头,鼻孔又朝众人一扫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