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无夜死盯着南宫俊眼睛,想从中揪出半点虚妄。可南宫俊眼底只有劫后余生的空洞,瞳孔散得厉害,连眨眼都慢半拍……那是真被吓破了胆。
满殿死寂。
良久,韩王安开口:“韩非主和,欲遣使赴秦,诸卿以为如何?”
张开地捋须,缓缓道:“九公子所言,臣附议。”
“对方只一人。战,无论输赢,都是我们吃亏。”
“胜了,杀不了人,反耗国力;败了,威风扫地,秦人更要骑到头上撒尿。”
“哪怕胜算九成,不打,才是稳局。”
“和谈。先探秦人底线。”
姬无夜沉吟半晌,嗓音低哑:“臣以为,该战。”
“谈判桌上的话,从来是刀尖上逼出来的。”
“没刀,谁听你说话?”
“就像当年秦魏交锋,魏无忌与秦国议和那样……哪怕不真刀真枪打起来,也得陈兵五十万,摆出架势压住对方!”
“必须打!”
“非打不可!”
“就算不取林峰性命,活擒他也得打!”
“这一仗,躲不过去!”
韩宇抱拳:“末将附议大将军所言!”
韩非俯身一礼:“大将军所言极是。没分量的谈,不过是砧板上的肉,任人割宰。”
“可这一次……不一样。”
“此战,绝非秦魏旧例。”
“当年秦魏能坐下来谈,只因吕不韦主政,图的是利;而秦国朝堂早被战事拖得筋疲力尽,本就无意再耗,这才有了退让余地。”
“如今呢?对手只有一个林峰。”
“若败了……韩国恐难存续。”
“诸位须明白:林峰单骑而来,却敢直面二十万雄兵。倘若他真有这般本事,那秦国铁骑岂会止步于函谷?”
“胜了呢?二十万人围剿一人,纵然拿下,传出去也不体面。”
“赢输皆损,里外都折!”
“既如此,何不先谈?”
“谈不成,再开战不迟!”
韩非语速渐快,字字落地。
韩王安垂眸不语,手指在案上缓缓叩了三下。
片刻,韩非重重跪倒:“父王!儿臣请命,亲赴前线与林峰面谈。战或不战,等儿臣谈完再定……兵法有训:不战而屈人之兵,方为上策!”
“若谈得拢呢?”
“谈拢了,这一仗便免了。”
“林峰背后站着秦国。我们就算擒住他,强秦仍在,国患未除!”
话音未落,额头已触地。
韩王安目光一转,望向韩宇:“你意下如何?”
韩宇沉声道:“末将仍信大将军之策……先打,打完再谈。”
“不打出个样子,连坐到谈判桌前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打!”
韩王安手掌猛击案几,木屑微扬。
韩非骤然抬头,声音绷得发颤:“若败了呢?败了当如何收场?”
满殿一静。
姬无夜嘴角一扯:“九公子未免太高看林峰了……一人破二十万?我姬某不信。”
韩宇亦笑:“我也信不过。”
韩非深深吸气,转向姬无夜,长揖到底;又转向韩宇,再行一礼:“两位大人,私怨归私怨,那是韩国内事。”
“今日之事,关乎社稷存亡。国若不在,争什么权?斗什么势?”
“容我先谈!”
“只求一面之机……见完林峰,再议战与不战!”
“如何?”
他喉结滚动,声如裂帛。
姬无夜闭嘴不言。
韩宇亦垂眸敛目。
所有视线,再度聚向韩王安。
韩王安眉头拧成死结,目光扫过韩宇、韩非,又掠过姬无夜、张开地,久久未动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冷硬:“姬无夜说得对……一个林峰,也配让我们先低头谈?不打,反倒抬举他了!”
“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