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有人弯腰扶犁,灶台边有人揭锅掀盖。
家家户户有地种,顿顿饭食不断。
韩非忍不住问路边老农:“为何如此?”
老人放下锄头,擦擦汗:“信陵君定的规矩……租地,贵族收不得超四成;缴税,百姓只交一成。”
“那是魏王还在的时候。”
“如今魏无忌坐了王位,开仓放粮,给流民分地,每人一亩起,三年免赋,不租不贷。”
韩非听得脊背发麻。
藏富于民……这话他写过、讲过、争过,可真有人把它钉进泥土里,长出稻穗来。
真正进了大梁城门,他才懂什么叫“聚”。
第一眼撞见的,是座新庙。
灰瓦青砖,香火未干,显然是刚落成不久。
庙里没供神像。
供的是魏无忌。
活人立庙?
谁敢?谁配?
魏无忌敢,也配。
香客排着队,三条街长,没人插队,没人喧哗,一个个俯身叩首,额头贴地,再起身时,袖口还沾着泥。
韩非站在人群外,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惊于庙,是惊于人。
惊于这些人眼里,魏无忌早已不是人……是引路的灯,是托底的墙,是能改命的天。
街上闲谈,句句不离他。
有人说他降自北斗,有人说他是紫微星下凡。
夸的,赞的,念叨的,全是他。
至于弑魏王那件事?
没人骂。
反倒有人拍大腿:“早该杀了!”
“拖这么久,多少人饿死在冬夜里?”
韩非头皮一炸。
算日子……魏无忌带兵入大梁、杀魏王,不过月余。
一个多月,就把人心熬成了铁,铸成了碑。
可怕么?
可怕。
可再细想……魏王在位时,朝政早由信陵君执掌。
那时街头巷尾,已有人悄悄喊他“魏公”,有人偷偷在他府前摆一碗新麦、一盏清酒。
人心,从来不是一夜聚拢的。
只是从前藏在暗处,如今,全亮了出来。
他能在短短一月间让民心如此归附,并非仓促而就……
而是十余年来一点一滴积攒下的分量!
只是……魏王尚在时,众人心里还绷着一根弦;
魏王一去,魏无忌继位为王,那根弦断了。
压抑已久的信任、敬重、期盼,全涌了出来,才有了今日满城巷陌争睹、朝堂内外肃然的场面。
“魏无忌!信陵君啊!”
韩非站在阶下,目光扫过人群,心头一震。
可就在那瞬息之间,脑中竟浮起一句旧诗……
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无双。
魏王宫。
大殿之内,再无魏王。
果然静了许多。
从前连宦官寺人都忍不住往里偷觑的喧闹宫苑,如今只剩风过梁柱的微响。
冷清了。
没了宠妃笑语,没了钟鼓笙箫,也闻不到酒肉蒸腾的暖香。
美色……
唉!
远了。
真远了。
比起韩王宫,差得远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