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知道什么叫‘一统天下’?知道什么叫‘天下归一’?
“女人?钱?张口闭口就是这些!”
“私军?严管?翻来覆去还是这些!”
“你们倒说说,来这儿是干啥的?”
“当是游山玩水来了?”
“带兵过来,是为抢粮劫舍、糟蹋百姓的?”
“真要快活,咸阳万花楼的姑娘还不够你们耍?非得跑几百里到韩国来撒野?”
“私军怎么了?是你们家养的狗,就不是秦军了?”
“私军就不是大秦的刀?就代表不了大秦的威?”
“韩人怎么了?没打下来时,他们是韩人;城池插上秦旗那天起,他们就是秦民!”
“有本事,上阵杀敌去!拿刀对着百姓抖威风,算哪门子本事?”
“干啥啥不成,吃啥啥不剩,欺负人倒学得贼快!”
“个个牛气冲天,怎么不敢在咸阳城里横?怎么不敢在宫门前撒泼?”
“一出函谷关就飘了?以为没人能治你们了?”
他手指一个个点过去,指节发白。
三人蜷缩着脖子,肩膀直抖,牙关咬得死紧,连吞咽都不敢出声。
……打认识林峰起,就没见他红过脸;更别说朝自己人甩脸子、动手、骂得这么狠。
这一回,是真的怕了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李信一个箭步上前,攥住林峰胳膊:“峰哥!峰哥!行了行了,都是自家人!”
话没说完,扭头瞪向张铖三人,眼珠子几乎要瞪裂:“还不快认错?!”
张铖第一个扑通跪下,额头磕在地上:“峰哥,我错了!”
魏言嘴唇哆嗦着,嗓子发哑:“真……真不该胡咧咧……”
樊远干脆把脸埋进雪地里,肩膀耸动。
林峰没应声,只朝蒙毅抬了抬下巴:“带我去见蒙将军。”
蒙毅立刻跟上。
李信转过身,抬手就是三记耳光……
“啪!啪!啪!”
清脆响亮,毫不留情。
他指着三人鼻尖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砸在心上:
“丢人!丢到祖坟冒烟!平时跟我俩吹牛,我不拦;到了峰哥面前还敢胡吣?”
“你们是他最信得过的兄弟!结果呢?连‘把蒙恬大哥换掉’这种话都敢往外秃噜……你们摸摸良心,烫不烫?”
拳头攥得咯咯响,手背青筋暴起,气得说不出整句。
……
另一边,蒙毅引着林峰拐进一处僻静坡角。
他搓着手,语气急切:“峰哥,您别上火……我知道您想啥,我哥常跟我讲这些。他们几个……真不是故意的,就是嘴松、心野。魏言他爹常年在外,压根不管;张铖、樊远家里也惯得没边儿……”
“他们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蒙毅越说越乱,急得直挠后颈,最后憋出一句:“您信我,他们话不能当真!”
林峰摆摆手:“不用说了。”
转身便走,直奔蒙恬营帐。
“将军!”
一进门,林峰立正抱拳,嘴角扬起,笑意温和。
蒙恬立刻起身,拱手回礼,半分不敢怠慢。
两人坐下闲谈……聊军马配给、聊北地雪况、聊老秦人爱喝的酽茶,甚至说起蒙恬幼子前日摔断了门牙……
全是家常话,没一句公事。
临出门前,林峰顿住脚步,笑着问:“将军,我想替蒙毅、樊远、魏言他们请几天假……您看成吗?”
语气谦和,姿态放得极低。
蒙恬略一思忖,点头:“准了。”
林峰当即拱手:“那四万多人,全仰仗将军调度了。”
蒙恬忙还礼:“分内之事,何足挂齿。”
林峰折返时,张铖三人还跪在原地,雪粒落满肩头。
他扫了一眼,只吐出四个字:
“上马,跟我走。”
说完,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头也不回。
三人颤巍巍爬起,连滚带爬翻上马背,没人敢多问一句,没人敢勒缰慢半步。
不多时,停在一处陡峭山崖边。
风如刀割,卷着雪沫往脖领子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