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颔首,目光落在李信身上。
李信抱拳:“我失职。早知峰哥心思,也清楚这几人脾性,却袖手旁观,没立时压住……不作为,就是错。”
林峰点头,视线移向蒙毅。
蒙毅一挺腰杆:“我没错。”
林峰眉头拧紧。
蒙毅眨眨眼,肩膀微垮:“真没说一句,连嘴都没张过,纯属躺着中箭……”边说边瞅林峰,眼神活像被冤枉的小狗。
林峰忽然朗笑出声,大步上前,挨个揽住他们肩膀,用力一抱,又松开,长叹一声:“你们说得都对,可都没戳到根上……只有樊远,说到我心里去了。”
“我怕啊。”
“你们跟着我,前程不会差,富贵权势,迟早是囊中物。”
“可我更怕……怕你们日后闯下滔天大祸,逼我不得不断手断腕。”
“真有那一天,你们说,我是动手,还是不动?”
“动,伤情分;不动,害大局……这叫左右不是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还记得我讲过的朱元璋么?为啥非杀那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?”
“没辙。真没辙。”
“一头是江山社稷,一头是生死弟兄……非要选一个,怎么选?”
“别把我逼到那一步,行不行?”
话音落处,几人齐刷刷跪倒。
魏言嗓门发紧:“峰哥放心,绝不再犯!”
樊远脊背挺直:“往后蒙恬大哥说东,我们绝不往西,他点名干啥,我们立马照办!”
张铖深吸一口气:“还有件事……这次带的是私兵,若真跟蒙恬大哥撕破脸,底下人一哄而起,那就不是闹着玩了……峰哥不得不出面弹压,反倒坏了规矩,伤了根基。”
“我认栽,也认明白:往后一切听蒙恬大哥的,半句不犟!”
林峰看着他们伏在地上的后颈,终于松了口气。
他伸手挨个扶起,笑着问:“那……还去紫兰轩么?”
“啊?”
“这……”
几人面面相觑,一时分不清是真允还是反讽。
林峰抬手,在蒙毅脑门上轻轻一拍:“想去就去,不想去拉倒,傻乐什么?”
蒙毅立马抬头:“去!”
其余人立刻接腔:“去!”
林峰大笑:“走!峰哥带你们逛紫兰轩!”
“插花、弄玉、听曲儿……全算我的!”
“真去啊?”
“真去!”
霎时间,欢呼炸开,笑声撞着帐顶直往上窜。
不多时,马蹄声已奔出辕门。路上张铖嘴硬不肯招,林峰只斜眼一瞥,他便撑不住,挠着后颈坦白:“……是蒙恬大哥说的。‘一统天下,势在必行’。”
林峰点头。早猜到了……张铖肚里那点墨水,撑不起这话。
咸阳,宫城。
前线战报雪片般飞入,日日不断。
破汜关十四城,克新城十六地……每一道捷报,都让朝堂嗡嗡作响。
求派私军的臣子越跪越多,乌泱泱一片。
嬴政慢条斯理舔了舔牙缝,摇头:“不成,不成。国库见底,粮秣告罄。”
群臣急得额角冒汗,再三叩首:“我王!臣等愿倾家助军,宁可啃糠咽菜,也要让将士吃饱!”
嬴政仍摆手,笑意凉薄:“诸位俸禄不易,私产岂能填国事?朕心不忍。”
他不松口,只冷眼看着这群人伏地哀嚎。
……当初要捐钱粮时,人呢?
……如今闻着肉香扑上来,晚了。
早八百年,就晚了。
嬴政把守这个关口,寸步不让。众人干着急,毫无头绪,却仍四下奔走,八方联络。
王翦府上、李瑶府上、蒙武府上,日日车马不绝;张铖家、魏言家、樊于期宅邸,也门庭若市,挤得水泄不通。
送礼的人排着队来,东西堆得快顶到梁上了。
可不是嘛……
那可是韩国啊!一整个国家!
多大的盘子?多厚的油水?
哪怕只分一丁点残羹冷炙,够一个家族十年吃穿不愁。
这点小利还叫钱?压根儿不值一提!
张铖、魏言他们家里,收礼收到手软,可心里门儿清:这阵仗从哪儿起的,就得往哪儿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