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敢往下算。
不敢想……尸堆垒得比城墙还高,血流得比护城河还慢,那是什么光景?
他们只知,此刻心口像被铁钳攥着,喘不上气。
而城楼上,姬无夜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就那么站着,目光冷硬,纹丝不动。
打法也简单:轮番上,耗死你。
你林峰能打?行啊,那就打到你筋断骨裂!
十七万大军摆在这儿,一层层压上去,不信拖不垮你!
人命?
他从没当回事。
只要拿下林峰,十七万人填进去,他也认。
区区两千?
连个响儿都不配听见。
所以,眼看着一批批士卒扑上去、栽下去、再扑上去……他心里连水花都不溅一滴。
他一次次挥手,令旗翻动,嗓音平稳:“上!”
手中一把硬弓始终未离手……谁退,谁死。
箭尖一亮,便有人应声倒地,脖颈穿孔,血喷三尺。
他盯死林峰,眼睛不眨,像钉子楔进肉里。
咚!咚!咚!
大锤砸落,闷响不断。
不知砸了多少下,林峰脚下尸块越积越厚,血淌得慢了,却越聚越多,在寒风里渐渐发稠、发暗,漫开一洼洼赤红,浮着油光。
紫女咬着牙,嘴唇发白。
她一直在数。
五十拨……整整五十拨,每拨二百人。
一万条命,就这么没了。
可林峰呢?
气息没乱一分,动作没滞半分,刀还是那把刀,锤还是那把锤,杀还是那样杀。
一步没停,一息没歇。
“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!”她声音发抖,“人不是草,砍不尽的!”
没人应声。
阻止?
说得好听。
韩非昨夜赶回新郑,直奔王宫,跪了一整宿,求韩王颁诏,勒令姬无夜罢兵,又力主收拢各城驻军,或就地遣散。
魏无忌早断定:林峰用的是白起旧法……不占地,不守城,专以杀止战,以血破国。
兵若散在各城,岂不是等着他挨个上门割韭菜?
该聚!该收!该保命!
可韩王安不听。
明珠夫人也帮着跪,枕边话吹了一箩筐,照样没用。
诏书没下,谁拦得住?
卫庄攥着鲨齿,指节泛白,终究松开了手。
焰灵姬指尖火苗一闪即灭……林峰眼里只有刀锋,哪会抬头看她一眼?
百毒王袖中丹瓶捏得咯吱响……旷野寒风呼啸,毒粉一扬就散,十七万人挤着站,怎么下?
没法拦,拦不住。
四个人只能站着,眼睁睁看着。
可底下将士扛不住了。
两个时辰过去,一百拨人冲过来了。
林峰脚下尸山已成形,冻得硬邦邦的……天太冷,最底层的尸首和泥土冻在一处,血痂结成暗红冰壳,远远望去,像一座歪斜狰狞的雕像。
可林峰越杀越快,越打越狠,仿佛体力不是从身上来,是从尸堆里长出来的。
士卒们开始发抖,眼神飘忽,脚底悄悄往后挪。
有人刚转身,一剑就捅穿了肺……将领横刀怒喝:“退者,斩!”
话音未落,又二百人被推上前线。
照旧,一个没回来。
咚!咚!咚!
又是两个时辰。
林峰脚下,尸数破四万。
兵卒脸色灰败,握矛的手直抖,有人趁乱往侧边溜,刚迈半步,一道黑影掠过,人头滚地,腔子里血柱喷得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