锤声彻夜未断。
天光破晓时,林峰仍立于尸山之巅,衣甲染透暗红,锤头崩出三处缺口,人却稳如磐石,眼不花,手不抖,腰不弯。
城楼上,姬无夜盯着底下,喉结上下一动,竟觉口干舌燥。
……真不累?
……杀了一整夜,连眼皮都没耷拉一下?
他侧身问副将:“还剩多少人?”
副将低头,声音发虚:“六……六万。”
姬无夜身子一晃,险些扶住女墙。
十七万啊!
他姬无夜带兵三十年,灭百越、平南境、破三城,从未折过如此多兵马!
百越亡国之役,他亲手斩的王旗,至今还插在王宫旧址!
可现在……
十七万人围一个林峰,
一日一夜,折了十一万!
尸堆垒得太高,寒气一凝,竟快与城墙齐平。
副将扑通跪倒,额头抵着冰冷砖石:“大将军……撤吧!”
“此人非人力可制!再打下去,六万也保不住!”
风卷起他半幅残破披风,底下尸山静默无声,唯有血水顺着砖缝,一滴,一滴,砸在城根青石上。
林峰就立在那十一万具残躯堆叠的尸山上!
杀得血海翻涌,杀得天地失声。
此刻,他竟仍不见丝毫倦意!
这究竟是何等骇人的气力?
副将双膝砸地,额头叩出血痕,一回又一回哀求姬无夜下令撤军!
姬无夜却怒目圆睁,反手一搡,将副将狠狠掀翻在地!
他压根没听进半个字!
只厉声传令:六万人,尽数压上!不轮换、不休整,全军冲锋!
活捉林峰!
话音未落,他竟翻身跃下城墙……靴底踩着砖沿,人已腾空而起!
“大将军!万万不可啊!”
副将扑过去拽他衣甲,指甲抠进皮肉里,终究没拦住。
姬无夜稳稳落地,站在六万兵卒最前头,仰头嘶吼:
“杀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“拿下他!”
“活要见人!”
吼声未歇,他已拔剑出鞘,第一个踏着断肢残骸往上冲!
身后将士眼见主帅亲赴死地,原本溃散的胆气竟被硬生生撞了回来!
人人瞪红双眼,跟着往前扑,连滚带爬,踩着同袍尸首往上攀!
可刚冲至尸山顶端,一具僵硬的尸体忽从斜里飞来,直撞面门!
姬无夜横剑格挡……
“嗤啦”一声,尸身应刃裂开,血浆喷了他满头满脸!
可那股蛮劲太大,震得他虎口迸裂,整个人倒飞出去,骨碌碌滚下尸山!
“撤军!快撤军!”
城墙上,副将扯破喉咙嘶喊,再不管什么军令如山、主将威严!
死了这么多人,姬无夜早没了统帅的清醒,再不拦,真要全军填进去!
他一边吼,一边抄起令旗狠命挥动!
六万人一听号令,霎时如决堤洪水,转身往城门奔涌而去……
不是退,是逃!
裸的逃命!
几个将领冲下去架住姬无夜,拖胳膊拽后颈,硬把他往城里拽。
他挣扎,踹腿,咬人,最后被按在马背上,一路颠簸着朝内城去了。
他们想走?
林峰岂会放行!
他足尖一点,从尸山上纵身跃下,锤影翻飞,砸得溃兵脑浆迸裂;
左手探进羊皮袄内,飞刀连甩,寒光一闪就是一条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