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眉头一锁,心念电转。
对了,年纪。
此人不过二十出头,尚未历练成钢。
再者,这世道本就是史实与江湖搅作一团,英雄埋尘,寻常得很。
“罢了。”他摆手,“差人去临潼关,请蒙恬将军来接手调度。”
话出口,又默然片刻,轻轻摇头。
今日,怕是要空手而归了。
粗略一算,斩首不足千数。
失望。
满心都是失望。
怪谁?
怪自己太狠?
韩卒听见“林峰”二字,腿肚子发软,掉头就跑;
怪韩王安太昏?
军饷拖着不发,姬无夜克扣成性,底下人早寒了心。
连个肯替他扛旗赴死的都没有……还能指望什么?
他长叹一声,随内史腾入城。
暂居府邸后,他唤来内史腾问军情。
“其他城池,也这般空虚?”
内史腾答得干脆:“军权尽在姬无夜手中。他吃空饷、吞军粮,底下士卒恨不能咬他骨头。韩王安装聋作哑,纵容到底。先前太平,大伙儿忍着;如今战火烧到眼皮底下,偏又撞上侯爷这等人物……”
他苦笑一下:“谁还愿为那座空壳子朝廷卖命?”
林峰点头,没多问。
至于别处情形,内史腾也坦言不知,须派人查探。
“那就查。”林峰取出二十柄飞刀,排在案上,“有兵驻守的城,报我名字;没兵的……你拿刀去接。不从者,乱者,报我。”
内史腾刚转身出门,不多时又折返,身后跟着两个青衫少女。
他躬身道:“这是小人二妹内史玉、三妹内史曼,今日起,便是侯爷身边侍奉之人。若小人有异心,侯爷尽可处置她们。”
言罢,退步而出。
两姐妹垂首立着,手指绞着袖角,脸色发白,眼神躲闪,连呼吸都屏得极轻。
林峰扫了一眼,只道:“随意。想坐就坐,想歇就歇,不必拘着。”
说完,转身铺开地图,指尖点向地图边缘几处关隘。
……不是她俩不好看。
确是国色天香,眉目清秀,身段玲珑。
虽比不上惊鲵那般锋芒逼人,也不及王好那份沉静气度,但比起小冰,倒更添几分娇柔。
只是眼下,哪有心思看这些?
半演度卡在那儿纹丝不动,连根毛都没长。
哪还顾得上儿女情长?
留着吧。
以后再说。
哪天心情好,再收拾她们!
林峰这般随意,内史玉与内史曼对视一眼,齐齐松了口气。
她们真怕哥哥口中的这位侯爷一见人就动手动脚。
倒不是抵触,只是……一时转不过弯来。
两人在隘关素有盛名,提亲的贵胄踏破门槛,连韩国四公子韩宇听闻其名,都曾施压内史腾……逼得他不得不请韩非出面周旋,才把事压下去。
如今若糊里糊涂就定了名分,心里终究别扭。
可姑娘们眼尖,见林峰压根没往她们身上瞧,立马挽袖烧火、扫地、打水,手脚不停,片刻不闲。
林峰盯着地图,眉头越锁越紧。
眼下最要命的,是摸不清韩国各城驻军底细。
北城那一仗太狠……
士气崩得干干净净,兵心散得比沙还快。
狠啊……真是狠啊。
暮色渐沉时,赵高和内史腾一前一后进了屋。
内史腾躬身禀报两件事:
头一桩,蒙恬已见过了。对方说,五日内秦军必至,让林峰只管稳住,不必挂心。
第二桩,周边驻军查得清楚:三百里内,十城九空。
没空的几座,也只剩老弱残兵……原驻一两万的城,如今最多三四百人,多是跑不动、脱不了甲的老卒,正想方设法撕掉号衣,混进百姓堆里去。
话音刚落,内史腾忍不住竖起拇指:“侯爷神威!北城一役,韩卒听见‘林峰’二字,腿肚子都打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