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魏无忌一行入韩。
韩王安、太子、韩非、韩宇、姬无夜、张开地,悉数出迎。
韩王安?
也来了?
他怎敢不来!
魏无忌此行,固然是助韩抗敌;可更紧要的是……他如今是魏王。
货真价实,名正言顺。
魏国疆域之广、兵甲之盛、府库之实,远非韩国可比。
韩王安再糊涂,也不会在这等事上失了分寸。
单是礼数,也得亲迎;若再失仪,传出去,岂止丢脸,更是授人以柄。
魏无忌亦未端架子。
见韩王安,躬身一礼;见姬无夜,照旧执礼如仪;见韩非、张开地,皆拱手垂首,不偏不倚。
连朱亥、朱旦这样的粗豪汉子,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……不是被压的,是跟着心气儿往上提的。
现场已有不少韩国民众悄然跪倒,不是叩拜,是自发伏地,额头贴地,肩头微颤。
朝堂之上,宾主落座。
寒暄罢了,无非是“风尘仆仆”“一路辛苦”“贵客光临,蓬荜生辉”之类。
林峰之事,谁也不提。
待话头稍歇,终究是韩王安先绷不住:“魏王此来,不知所携兵马几何?魏武卒可有随行?”
语气听着客气,尾音却沉着试探。
魏无忌坦荡直言:先讲三晋本为一家,唇齿相依;再道对付林峰,须快、准、隐,不宜铺排大军;至于韩国内务,一句未涉,留足体面。
韩王安听罢,眉头拧成疙瘩:“十七万人都折在北城,您就带这几个人……能成事?”
话音未落,朱亥霍然抬眼,朱旦手已按上刀柄;侯赢眯起双眼,目光如钉,直钉韩王安额角。
张开地脸色铁青,韩非指尖掐进掌心;姬无夜袖中手指微微发抖……不是怕,是羞的。
你知不知道人家是来救火的?
你知不知道这话出口,等于把人往门外推?
嫌他没带兵?难不成要十万魏军驻进新郑街巷?粮秣谁供?军令谁发?你夜里睡得着?
没人开口,可满殿空气都绷着弦。
众人不是怒,是怕……怕魏无忌拂袖而去。
偏是他神色不动,反倒缓声解释:
“大军压境,林峰必遁;他若缩进山林、混入市井,反成祸根。我带的人少,但个个能辨踪迹、断归途、破虚妄。真打起来,未必比千军万马慢。”
又细细剖开:何谓势压,何谓力取,何谓以静制动。
话音落处,姬无夜忽然颔首:“若早听此策,北城不会失。”
那眼神里,再无半分倨傲,只剩敬重。
韩王安听不大懂,可魏无忌的语气、节奏、停顿,句句都压在他心口上。他不敢怠慢,连连作揖。
这场接风,总算没散成僵局。
散席前,魏无忌忽而起身,向韩王安请命:
“擒林峰一事,烦请韩非全权调度韩地诸事,与我协同行事。”
“韩非?”
韩王安眉峰一蹙,目光扫向阶下。
韩非心头一沉,刚欲开口……
魏无忌已先一步接上:“我与韩非此前已有默契,彼此信得过。此事非同小可,若无他居中调停、通达上下,我纵有千般计较,也难落地。”
话轻,意重。
没说“你不允,我即返魏”,却让人听得明明白白:这事,由不得你另择他人。
韩王安默然片刻,点头:“可。但韩宇须同往。”
“诺。”魏无忌俯身一拜。
韩王安慌忙还礼。
……
驿馆内,侯赢刚踏进门,便摇头叹道:“小肚鸡肠。”
朱旦接口:“何止小肚鸡肠?北城战前,韩非三次请命撤守军,韩王安张口就是‘朕宁死,不为弃城之君’。”
“呵。”侯赢冷笑,“死?他连死字怎么写都不清亮。真有骨气,早该把诏书盖上玺印,而不是拖到半数城池的兵卒自己解甲归田。”
“昏君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魏无忌背影:“只是……这韩国千里沃野……”
朱亥、朱旦齐齐望来,眼底灼热。
……趁乱挥师,秦魏联手,平分疆土,何其痛快!
侯赢搓着手,笑意未达眼底。
魏无忌却未应声,只静静望着窗外暮色,声音很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