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早该动动了。
咸阳城待久了,嬴政嫌他袖手旁观;王好说他整日晃荡;连老岳父和李瑶都劝他“收一收,别太满,也别太空”。
说什么不恋权位,图个清白……林峰心里门儿清:他压根儿懒得碰那些摊子。
朝政?军务?哪样不是扯皮拉筋的事?
护军都尉听着威风,实则就是几十万人的灶王爷……粮草、宿营、械修、医署、士卒吵嘴、将校较劲、阵法操演……桩桩件件堆在案头,光是看名字都让人脑仁疼。
相邦?
算了吧。
他自个儿清楚得很:自己顶多是个拿刀说话的武夫,真要坐上堂去批文书、定赋税、理讼狱,不出三日就得露馅。
更别说一旦接手,便如踩进泥潭,拔腿难,回头更难……前头累死累活,后头还有人盯着鞋底泥巴,专等挑刺儿。
图啥?图一辈子绷着脊梁骨,替别人熬油?
……
翌日,朝堂之上。
林峰一跨进殿门,嬴政眼底霎时腾起光来。
……这义兄,总算肯伸手了?
“义兄!”他声音朗利,带着三分急切七分热络,“您想担什么差事,只管开口!文武诸职,但凡大秦有的,您挑……有缺的,我给您腾;没缺的,我亲自挪!”
他是真盼着林峰入局。
治民也好,练兵也罢,只要肯做事,他便肯托付。
林峰拱手,声调沉稳:“臣请剿匪。”
顿了顿,又加一句:“近来山寇胆大包天,竟敢劫掠军粮。藐视国法至此,若不肃清,恐生乱象。”
说得字字掷地,仿佛秦境之内遍地流寇、烽烟四起。
可嬴政日日批阅奏报,哪不知底细?
土匪拢共不过千把号人,散在陇西、北地几处山坳里,官军派两支轻骑绕一圈就没了。
偏林峰非要亲去……谁信?
分明是躲清静!
嬴政脸一沉,张口就要驳回:“不准!”
话还没出口,右丞相冯去疾已出列:“臣以为,此议可行。”
“哦?”嬴政眉峰一挑,目光如刃,直盯过去。
冯去疾喉结一滚,脊背微僵,心知这话怕是撞了君上心思,可箭在弦上,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讲:
“自孝公变法以来,匪患从未断绝。人虽不多,却善匿、善遁、善扰,官军围剿,常费粮耗马,十次九空。久而久之,反成拖累。”
他略一顿,抬眼看向林峰:“关内侯素有雷霆之速,一人一骑,足抵千军。若由他领此务,既省钱粮,又断根脉,实为良策。”
末了,深深一揖:“满朝之中,唯关内侯堪当此任。”
话音落,殿中嗡嗡应和。
有人附议:“侯爷若出,匪迹必绝!”
有人接声:“百姓少受惊扰,正是德政!”
嬴政默然片刻。
匪患确非小事……蚁穴溃堤,民不安则政不稳。
可……真让林峰去砍几个山贼?
总觉得像用青铜戈劈柴火……力气没使对地方。
他盯着林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终究缓缓吐出一句:
“……准了。”
不过……还能怎么办?
还能怎么办?
他思忖良久,终于颔首:“去吧!不单扫清秦国境内的匪患,若有本事,便把天下各处的贼寇一并肃清!”
话音未落,已透出几分郁气。
林峰眸光骤亮!
……哎哟!
……我怎么早没往这儿想?
六千土匪盘踞秦地,那秦外呢?
燕赵之地,向来多慷慨悲歌之士!
这“慷慨悲歌之士”指的什么?
游侠。
说白了,就是豪横不法、自立规矩的亡命徒。
可游侠是啥?英雄又是啥?
掰开了讲,不就是占山为王、啸聚成群的土匪么!
偏生只在燕赵这类法令松弛、官府鞭长莫及的地方活得出头。
换到秦国试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