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阶任务达成那日,林峰已能调色。
赤褐泥作树干,青灰泥勾枝叶,浅褐泥点苔痕……一棵老槐立于阶前,过路仆从绕道而行,唯恐撞上树影。
他随手抹出一汪水洼,连廊下那只野猫都踱步过来,低头嗅了又嗅,尾巴高翘,爪子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。
厉害。
真厉害。
林峰自己也怔住片刻。
不是因画得像,而是……原来人眼所见,不过是一组明暗、轮廓与错觉的合谋。
达·芬奇当年,怕也是这般看世界。
他心头微震,没说话,只把枯枝往袖里一塞。
接下来,该画人了。
先画王好。
布帛铺开,炭条轻扫,眉目渐显。
王好盯着画像看了许久,眼圈泛红,当晚便将林峰拖进内室,不许他喘气。
再画惊鲵与小冰。
两人腹中皆有胎动,却仍追着他打闹,一个拧耳朵,一个揪衣领,非要他重画三遍才肯罢休。
这事不知怎地漏了风声,陆续有人携金帛上门求画。
林峰一概不接。
钱?他不缺。
画?只为亲近之人落笔。
其余人,连门房都不让通禀。
……什么身份,也配开口讨一幅画?
旁人非但不恼,反更敬他三分。
古来大才,哪个不是孤鹜难近?屈原行吟泽畔,高渐离击筑易水,何曾为权贵折腰?
画师亦如是。
越是拒,越想求;越是冷,越趋之若鹜。
可林峰始终未松口。
日子就这么一笔一划地过去。
七月十日,关内侯府张灯结彩。
贺礼堆满偏厅,宾客络绎不绝……有捧画帖来的,有备厚礼攀交情的,也有借机递话、探听朝局的。
府中热闹得像开了锅。
林峰却清闲得很。
乔迁之日,他反倒最闲。
迎宾待客,全由王翦、李瑶等人兜底。
他本人,早被嬴政拎进东厢,独占一隅。
谁敢上前搅局?
谁敢硬凑到天子与义兄之间?
不敢。
真不敢。
尤其当着嬴政的面……更不敢。
如今朝堂上下,畏嬴政甚于畏虎。
林峰之狠,向外;嬴政之狠,向内向外皆不留情。
前些日子,乔家公子醉酒纵马,当街强抢民女,卫戍军拦不住,反被推搡践踏。一家三口当场毙命。
嬴政闻讯,未召廷议,未听陈情,只提朱笔,在名册上重重一勾。
乔氏阖族,三日之内尽除。
诏令昭告咸阳:凡触秦法者,不论贵庶,一律严惩;贵族犯法,加等论处。
血未干,风已寒。
自此,群臣见嬴政垂眸,便自觉喉头发紧。
今日,他坐在林峰对面,又开始训人。
还是老话……嫌他不理政事。
并非不懂,是懒得搭理。
韩国一事,嬴政早知始末,私下夸过两次“处置得当”,可林峰依旧袖手旁观。
起初林峰还略窘,后来听多了,便只垂眼喝茶,任他说。
嬴政气得指节敲案,敲得茶盏嗡嗡响,却拿这义兄毫无办法。
片刻后,他忽然停住,望着林峰,缓缓道:
“这样……义兄,替我办件事。往后,我不再提朝政二字,如何?”
林峰抬眼,眸光一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