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嬴政与林峰早顾不上酒席。两人同王翦、苏翠、王好围在苏翠身边,一圈圈绕着襁褓打转,目光焦着在两张小脸上。林峰终是小心接过儿子抱了一小会儿,又转身进内室,挨个瞧惊鲵和小冰。
惊鲵倚在榻上,额角微汗,神色却清明,见他进来,只微微一笑。
小冰却虚得厉害,一见他,手就伸出来,声音软绵绵的:“陪我……看看孩子……”
“好。”林峰坐下,握着她的手,两人并排望着摇篮,傻笑不停。
嬴政站在门边,咂咂嘴,几次欲言又止。他想说的,是封爵……给林纾封君,淮阴为地,号“淮阴君”。
可终究没出口。
一来,生而封君,历来只属王族嫡脉;二来,小冰是妾,王好才是正妻。若此时独厚林纾,日后王好所出如何安置?
他心里清楚,这些规矩,并非不能破。他既收了义子,替自己儿子封爵,谁能置喙?
可破得太过利落,反倒显得轻慢……尤其对王好,对整个府邸的体统。
偏这时,林纾闭着眼,小手却牢牢攥住嬴政一根手指,往自己嘴边直塞。嬴政心头一软,险些笑出声,越看越觉这小子合眼缘,恨不得当场拟诏。
他到底按住了,只把孩子小手包在掌心,静静站了片刻,转身对林峰道:“此事,我想同你商量。”
林峰问起王好的意思,王好目光落在林言身上,越看越欢喜……这孩子刚落地就蹬腿踢脚,劲儿十足,王好认定她天生有股子兵家气,打心眼里喜欢。
听说要给林纾封爵,王好没半分犹豫便应了,只提了一个条件:林纾受封,林言也得一并封。
这话刚出口,苏翠倒吸一口凉气,一把拽住王好的袖子:“胡吣什么!哪有女娃落地就封爵的?”
“那……”
王好眉头一拧。
嬴政却当即开口:“女子怎么了?谁说巾帼不如须眉?我嫂子当年横扫三晋,战功摆在那里……大秦男儿,有几个能比得上她?”
“封!林纾为淮阴君,林言为郡主!”
他话音落下,小冰与惊鲵双双动容,挣扎着要下榻行礼。
嬴政一步上前拦住:“躺着,别动。身子要紧。”
众人便围着两个婴孩接着说笑。王好拍着胸脯道:“往后林言归我教,兵法韬略、排兵布阵,一样不落!”
苏翠立马接话:“那林纾呢?得跟我学治家理政!”
你一句我一句,直聊到夜深人倦,才陆续散去。
此后半月,关内侯府门庭若市,送礼的络绎不绝。
嬴政更是几乎日日扎在府里,早朝一散就往这儿奔,后来干脆把朝议挪到了后院暖阁。
明面上没人多嘴,背地里却免不了嘀咕:不合礼制。
可更多人眼热的是林峰……跟嬴政这般亲近,实属罕见;更难得的是,嬴政待他,是真掏心窝子的好。
男童封爵尚说得过去,女童也封?还都是庶出,出自妾室之手!
那将来王好生下的嫡子,又该如何论?
满朝上下,暗地里嚼舌根的不在少数。
可夜里灯下,王好却蔫头耷脑伏在林峰臂弯里:“半月了……还是没动静。”
林峰轻叹一声。
他早查过她的体质……受孕极难。这些日子也按古方推拿调养,手法是系统所授,本以为稳妥。
可事实摆在眼前:没用。
他不是不信医术,而是明白……有些事,强求不来。
如今世上,纵是千年之后,也有无数夫妻求子不得;再高明的医术,也难破天命之限。
可林峰没松手。他想,若战场救人越多、外科施术越精,扮演度升得越高,或许转机就在其中。
王好只是点头,把脸往他胳膊上埋得更深些……她太想要个孩子了。
尤其看着惊鲵怀里抱着林纾、小冰正哄着林言,那念头便一日比一日灼热。
转眼两月过去。
关内侯府风平浪静,唯满月宴那日热闹一场,其余时候清静得很。
林峰的达芬奇扮演度已至九成……画技登峰造极,解剖、机械、光学、工程诸般知识尽数融会贯通。
只剩最后十分,等嬴政登基那日,亲手绘下《帝冕图》,才算圆满。
这事,急不得。
可秦国境内,却悄然蒙上一层阴翳……秋收不利。
今夏少雨,粟苗干瘪,籽粒不实,总产仅及去年八成。
还得算上新并入的韩国旧地,才勉强撑住这个数。
地多了,人多了,粮反而少了。
这不是丰年,是险年。
饥荒的影子,已在田埂上晃。
嬴政脸色铁青。天灾当前,人力难挽。
这时,有人进言:伐赵。
理由两条:其一,此战早有定议……赵国曾挑拨林峰与嬴政关系,彼时便已点将备甲,只待秋分发兵;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