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喉结动了动,没再出声。
王翦眉峰拧得更深,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,却也没说话。
两人只能等。
两天过去。
赵高掀帐进来,垂手禀报:“朝廷那边的战报,截住了。”
“溃兵收拢了一部分,但没全回来。”
“樊于期……仍无踪迹。”
林峰猛地起身,嗓音绷得发紧:“接着找!掘地三尺,也要把他挖出来!”
赵高应声转身就走,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王翦却更沉默了。他盯着沙盘上那片赵地,忽然开口:“蒙武与樊于期这一仗,处处不对劲。”
“只说樊于期违令,可违的是哪道令?为何违?战报里只字未提。”
“还有……全军覆没?”他摇头,“廉颇确能打,可樊于期、蒙武哪个是软柿子?真要打到这地步……我不信。”
林峰没接话,只盯着自己鞋尖。
信不信,已不重要。事已至此。
赵高查不到战报,前线又断了消息,他们能做的,只剩盯住营门,等下一匹快马。
当晚,张铖、魏言、樊远、李信、蒙毅几个挤进林峰帐中。
谁也不知蒙武那边出了事,只当是战事耽搁太久,心里憋得慌。
“林兄,到底啥时候开拔?”李信一屁股坐下,顺手抄起酒囊灌了一口,“拖都拖成老面疙瘩了!”
其他人跟着附和。
起初王翦下令暂停进攻,大伙儿只当整训几天,照常操练。
可练着练着,心就毛了。
几次请战,次次被驳回。
王翦治军如铁,没人敢硬顶,只好闷头练。
谁知赵军反倒活泛起来……前日竟敢出城巡哨,昨日还派游骑在秦营外兜圈子,箭矢故意射进辕门半尺,挑着骂:“秦狗缩头!”
李信当场拍案:“揍他娘的!”
结果王翦依旧按兵不动。
几人面面相觑,最后全盯住林峰。
林峰仰头喝尽一碗酒,抹了把嘴:“赵军在诱我们出战。听主将号令,错不了。”
语气平和,话却没松口。
众人见他不愿多说,也不好再逼,便扯些闲话,划拳喝酒。
其实他心里清楚……这事捂不住。
十七万人溃散,主将被擒,副帅失踪……这么大的窟窿,纸包不住火。
赵高、王贲、王好再严守军令,管得住秦营,管不住赵营的嘴。
果然,才过两日,赵军阵前就有人扯着嗓子喊开了:
“蒙武授首喽……十七万秦卒,骨头渣都没剩!”
“邯郸城里正备刑场,专等蒙将军!”
“樊于期?早叛了!现在满山搜呢!”
秦军起初嗤之以鼻。
蒙武?樊于期?
那是扛过函谷、扫过河东的悍将,岂是说擒就擒、说叛就叛的?
可喊的人多了,声音一遍遍砸过来,营里渐渐静了下去。
可喊声越聚越多,秦军想不信都不行了!
蒙毅和樊远一听到消息,当场愣住。
两人压根没等主帅下令,直接点齐两千兵马冲出营门,誓要砍了那帮叫嚣的赵军。
谁知刚追出二十里,便掉进伏击圈。
两千人折损过半,余者狼狈溃回!
王翦震怒,按军法本该斩首示众。
可真站到二人面前,刀却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
最后林峰出面求情,改判杖责一百。
杖子高高扬起,轻轻落下……林峰早让人在二人臀下垫了厚棉褥,噼啪几声响,权当走个过场。
蒙毅和樊远却没道谢,只直直盯住林峰:
“峰哥,赵军喊的话……是真的?我爹真被廉颇活捉了?”
蒙毅声音发紧,眼眶已泛红。
林峰脑中“嗡”地一空,喉头一哽,没答上话。
樊远却抢着开口:“峰哥,我爹……真叛了秦国?”
他脸上写着不信,更像在求一句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