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于期只要进了咸阳,就死不了。这点,对手不可能不知道。
那他们图什么?
对手又是谁?
韩非?不像。
此人擅治国,不擅设局杀人。活捉蒙武、逼反樊于期、连环伏击……招招见血,步步绝户,哪是儒生手笔?
蔺相如?赵王?更不是。
都是庙堂上拿笔杆子的人,没这份狠劲,也没这份耐心。
林峰越想,眉头拧得越死。
线索太少,少得连影子都捞不着。
眼下能做的,只有一条路:顺着对方的线走,回咸阳,看他们究竟想收哪一网。
天光微亮时,他已起身。
昨夜虽躲过一劫,马却砸死了,随行护卫也折了大半。
林峰独自折返伏击处。
满地碎石,堆叠如山。
路口几乎被封死,石头块块硕大,半人多高。他蹲下细看……这山是土丘,松软易塌,哪来这么多硬石?全是外头运来的。
运这么多石头,只为砸他一辆车、几个人?
太重了。重得不像伏击,倒像……一场必杀的布置。
他扒开几块巨石,底下竟露出个坑。
六丈深,坑底密密插着削尖的竹矛,竹尖乌黑发亮。他用树枝拨了拨,稍一刮擦,树皮便泛起青灰……见血封喉的毒。
若真掉下去,不用人动手,三息之内就咽气。
林峰盯着那坑,良久未动。
赵高站在身后,脸色发白,手攥得咯咯响:“侯爷,若让小人揪出这狗贼……剥皮抽筋都不够!”
他又低吼一句:“赵人,一个不留!”
林峰没应。
站起身,拍了拍衣上浮土,转身往山上走。
没马,走得慢,三十里外有座城,能换马。
但此刻,他不想赶路。
这人盯他盯得准、下手狠、藏得稳,不露一丝破绽……最怕的,就是这种对手。
不找到人,他睡不踏实。
赵高跟上来,不敢多言。
林峰低头看着脚下碎石、断枝、几处浅浅的拖痕,脚步未停。
林峰踏入咸阳城,罗网密探即刻将消息报至赵高耳中……
樊于期已于昨日押入天牢。
“先带我去见他。”
林峰开口,语气干脆。
他必须当面问清楚。许多事悬而未决,唯有见到樊于期,才能撬开那道紧闭的口子。
可刚到天牢门口,一个狱卒横步拦住去路,手按刀柄:“天牢重地,闲人止步!”
林峰一怔。
赵高脸色霎时铁青,上前劈脸就是一记耳光,声音炸在青砖地上:“瞎了眼?也敢拦侯爷?”
“滚开!”
话音未落,一脚踹得那人踉跄跌退,赵高转身便为林峰引路。
没走两步,一队甲士哗啦涌出,齐刷刷挡在前头,枪尖朝前,纹丝不动。
“放肆!”
“大胆!”
赵高气得手指发抖,双眼死盯那群兵卒。
领头的校尉扑通跪倒,额头抵地,声音发颤:“关内侯容禀!小人奉王命值守,无君上手诏,谁也不得近樊于期半步……违者,夷三族!”
赵高怒极反笑,扬手又甩过去两个耳光:“你认得他是谁?认得侯爷是何等身份?活得不耐烦了?”
他攥拳欲冲,却被林峰抬手按住。
林峰目光扫过那校尉,只问一句:“你叫什么?”
“魏……魏震远。”
“嗯。”
林峰点头,再未多言,转身就走。
赵高胸口起伏,咬牙切齿:“侯爷放心,这等人,活不过今夜。胆敢对您不敬,一个都别想囫囵着死!”
林峰没应声,径直往咸阳宫去。
他要见嬴政,或李瑶……先摸清朝堂风向。
巧得很,他刚踏进宫门,两人就在殿内。正议樊于期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