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瑶开口了。
林峰听着,轻轻颔首。
确实如此……既无实利可图,又得替人卖命,还平白树敌一大片,这事儿谁干?傻子都不会应。
道理摆在这儿,可林峰心里却像被什么硌着,不踏实。
太顺了,也太巧了。
他没再多问,只向嬴政讨了一道诏令,转身便往天牢去。
樊于期,终究得见。
不见他,许多事便永远悬着。
天牢到了。
守门的仍是魏震远,身后跟着一串狱卒、牢头,个个垂手肃立。
见林峰现身,众人齐齐俯身,声如雷动:
“关内侯!”
“嗯。”
林峰应了一声,将诏令在众人眼前一晃。
没人敢凑近细看真假……秦王手谕,岂是他们能验的?牢门哗啦一声打开,引路的人低头躬身,半步不敢逾越。
樊于期确实惨。
身上新旧伤叠着,血痂未干又添新痕;碗里那点东西,说是饭食,实则馊气扑鼻,浮着油星与霉点。
林峰眼底一沉,反手一掌掴在最近那狱卒脸上,声音劈开死寂:“谁授意你等这般待他?”
众狱卒膝盖一软,全跪倒在地,抖如筛糠。
魏震远喉结上下滚动,硬着头皮道:“依我大秦律,叛国者,当受重刑,须供明缘由。”
林峰冷笑,抬脚便踹:“叛国?谁定的罪?凭哪条证?”
话音未落,牢门已被他一脚踹开。他冲魏震远低吼:“开门!”
魏震远咽下最后一口唾沫,手忙脚乱掏出钥匙,抖着手开了锁。
樊于期一见林峰,眼泪夺眶而出,一把攥住他手腕,声音撕裂:“小已……小已……我没叛国啊!十七万弟兄……全没了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语无伦次,字不成句,只剩呜咽与抽气。
才关两天,人就塌了脊梁。
林峰没说话,只伸手托住他肘弯,稳稳扶起,再搀着他,一步步往外走。
魏震远慌了,往前半步,又缩回脚,嗓音发紧:“关内侯……按律,他不能出牢……”
林峰侧目扫来。
那一眼,冷得像冰锥扎进骨缝。
魏震远喉头一哽,膝盖一软,“咚”地跪倒,额头抵地,浑身打颤。
林峰没理他,只朝外走去,边走边道:“樊于期不离秦国。若官府有需,自去关内侯府提人。”
话落,人已出了牢门。
马车候在门外。林峰亲手扶樊于期上车,帘子刚放下,车轮便碾过青石街面,缓缓前行。
途经樊府门口时,林峰眼角一跳……
朱漆大门前,封条未干,秦军正押着几个妇孺往外走。一个半大孩子被人拽着胳膊拖过门槛,鞋都掉了,哭声哑在喉咙里。
林峰手指攥紧车辕,指节泛白。
他没下车。
只不动声色将樊于期往车厢深处推了推,用自己身子挡住了那扇窗。
关内侯府到了。
嬴政与李瑶已在堂中等候。
林峰先使人备热水,替樊于期洗净污垢,又端来热汤热饭。等他吞下几口,喘息稍匀,三人这才围坐下来,开始问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樊于期捧着碗,手还在抖:“我……真不知道。”
“到现在脑子还是蒙的。”
“出事前一晚,我和蒙武合计,在营北设伏,想诱廉颇出阵,耗他锐气……这事议完,我照例巡营,回帐歇下。”
“一觉睡醒,人在燕境。”
“连自己怎么过去的都不记得。只晓得必须回去。”
“费尽周折赶回战场,败兵却说……我投了燕国,带走了三营精锐,害得十七万秦卒被围,只剩三万人逃出来;蒙武也被活捉;还有……说我违抗蒙武军令,临阵脱逃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眶赤红:“我连帐都没出过!怎么就成叛将了?”
“十七万人啊……我连尸首都没见着,就背上这锅?”
“蒙武是我同袍,我拿他当兄长!我凭什么违他号令?”
话到此处,他突然拔剑出鞘,横在颈边:“若我不清白,这剑今日就见血!”
林峰伸手按住剑脊,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。他盯住樊于期双眼,看了许久……瞳仁微颤,呼吸急促,额角沁汗,可眼神没躲,也没虚。
最后,他拍了拍樊于期肩头,让人扶他下去歇息。
转过身,目光落在嬴政与李瑶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