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手握粮秣、封邑、吏权,说话自然分量十足。
纵是嬴政与林峰,亦难撼动其合力。
而除掉樊于期,于多少人有利?
偏偏“叛国”之名,已传遍朝野,几成定论。
李瑶忽道:“查证。设法查实他所言属实。”
林峰一怔,侧目望向李瑶,旋即摇头:“查不了。此事本就无从查起。”
确是如此。
要证一人有罪,易如反掌;
要证一人清白,却似大海捞针。
何况流言早已坐实,满朝皆知,谁还去翻旧账?
嬴政亦轻轻摇头……他也清楚,查无可查。
二人心里都亮堂:就算真寻到蛛丝马迹,也会被一口吞下、碾作尘泥。
根子不在证据,在利害。
利字当头,证据不过是个由头罢了。
那李瑶为何偏提“查证”?
莫非糊涂了?
林峰初时疑心他失了分寸。
转念一想,却明白了……
这又是老江湖的惯常手段。
嘴上说查证,实则点出路子:
想救樊于期,得让利。
把好处分出去,堵住那些嚷着“斩樊以正国法”的嘴。
话不能直说,便借“查证”二字打个掩护。
唉,老江湖啊……
眼睫毛拔下来都是空的。
顿顿吃莲菜,体格一百来斤,心眼怕不有八百斤重!
字字寻常,句句无痕,该说的全说了,不该露的半点不漏。
这等功夫,嬴政懂,林峰也懂。
只是谁都没点破,只另起一话……
嬴政转向林峰,语气沉静:“义兄,樊于期方才言道,他对那些事全无记忆,甚至不知情。此事,你怎么看?”
他是在寻破绽,也在试分寸。
他信林峰,信李瑶,也愿信樊于期。
可身为秦王,总得亲手摸清底细……
自己亲授印绶的副帅,究竟有没有背叛大秦。
这事,必须落定。
林峰心知其意。
一国之君,岂能仅凭交情断生死?
他与樊于期素来亲近,可嬴政与樊于期,不过是寻常君臣。
若无林峰从中周旋,单为稳住朝局,嬴政真可能挥剑斩将。
这不怪他……
对王者而言,江山安稳,永远排在人命之前。
对方的手段……林峰略一琢磨,便明白了……不过是操控人心罢了。
说到底,这法子并不稀奇。
这世上懂的人不少。
单是林峰知晓的,除阴阳家外,焰灵姬也会;再数下去,还能点出好几个。
甚至……他自家关内侯府里,就藏着一位。
“明珠夫人!”
林峰扬声一唤。
不多时,明珠夫人到了,朝嬴政与李瑶双双敛衽行礼。
林峰转向嬴政,拱手道:“我王,您心里所虑,臣明白。要解此忧,唯有一法。”
他侧身示意:“明珠,且为我王演示一番。”
又补一句:“请我王放心,此事毫无风险,臣全程在旁照应。”
话落,目光坦然迎向嬴政,等他点头。
毕竟,眼前这位是秦王,又当着李瑶的面,礼数不能少。
若只有他二人,林峰早不等应允,直接动手了。
人多眼杂,面子功夫总得做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