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军那边,人潮汹涌,却无章法。
百姓赤手空拳,只凭一股血气往前撞,想撕开魏武卒的铁壁。
可还没奔到百步之内,箭雨已至。
嗖……嗖……嗖……
哀嚎未起,人已倒下。
赵军将领急令后撤,命百姓退回阵后。
话刚出口,便被旁人截住:“荒唐!”
五十万人已冲出去,再喊“回撤”,谁听?
谁敢回头?
一退,整条战线立时垮塌,自相践踏必成定局!
尸首越积越多,横七竖八铺满旷野。
赵人悍勇,倒下一批,又扑上一批,竟似不知死字怎么写。
赵将咬牙嘶吼,强令盾兵前压,挤到百姓身前挡箭,再徐徐引他们后撤。
可百姓不是兵。
没受过训,听不懂号令,更分不清谁在发令。
有人听见“停步”,果然收脚;
有人见秦卒中箭栽倒,反倒加快脚步,只当胜机已至。
一时之间,五十万人乱作一团……进不得,退不得,左顾右盼,不知该往哪边走。
不少人并非死于箭矢,而是被身后推搡的人潮活活踩踏致死。
“啊……!”
赵军诸将目眦尽裂,嘶声怒吼,有人拔腿就往中军跑:“请廉将军、李将军定策!”
这打法,已不成军形!
王翦与侯赢并肩而立,望着漫山遍野的混乱,皆未言语,只缓缓摇头。
打仗,从来不是人多就能赢。
号令不通、心不齐、进退无度,再多的人,也不过是一堆散沙。
当年荥阳,项羽三万骑冲垮刘邦数十万,靠的不是人多,是令出如山,是人人敢死,是心同一体。
如今赵国,硬塞进五十万没拿过刀的百姓,阵脚早乱了根。
但赵军底子仍在。
将校们并未瘫软,一面稳住前阵,一面飞调盾兵顶上;
一面遣人疾奔中军,寻廉颇、李牧问计……
八十万人的大战,岂能无主将号令?
人心散了,军阵便只是人堆;
军阵散了,再多人,也挡不住魏武卒一记齐刺。
黑衣人攥着两人衣领,忽听传令兵踉跄奔来,嘶喊:“主将何在?军令何出?”
他手指一紧,脸皮抽动了一下。
指挥大军?
他只会下药。
他哪会指挥大军?
难道……真要唤醒廉颇和李牧?
他终究没敢。最后,借廉颇之口下令:“冲!杀!活捉王翦!活捉王好!”
话一出口,传令将领当场怔住。
“冲?”
“杀?”
“怎么冲?”
“怎么杀?”
还要活捉王翦、王好?
这些谁不知道?可……到底怎么干?
他脑子发空,下意识扭头望向廉颇。
这还是他认得的主帅吗?
实在想不通。
黑衣人额角渗汗,匆匆扫了眼战局,操控廉颇再吼:“全军压上去!八十万人,堆也堆垮他们十五万!”
“再分三十万包抄两翼,堵死退路!”
将领一听,彻底懵了。
他难以置信地盯住廉颇……这真是廉颇能下的令?
可廉颇军纪如铁,纵觉荒唐,也不敢质疑,只得咬牙领命:三十万迂回断后,五十万正面硬撞!
命令传开,各营将校头皮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