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里外,一座小城。
廉颇和李牧刚喘匀一口气,副将快步上前,声音发颤:“报……现下,只剩十万人。”
“多少?”
两人同时脱口而出,喉头一紧,像被掐住。
十万人。
廉颇还记得,初抵牛关时,麾下三十万精锐;
与李牧合兵,四十万;
追击王翦,带走了三十万;
后来百姓自发参战,八十万!
八十万啊!
撤回牛关城下时,不过折损不到十万;
攻城死了三十万;
破城时又折二十万……
可逃出来的,竟只剩十万人?
廉颇眼眶一热,泪滚下来。
李牧别过脸,喉结上下滚动,肩膀微微发抖。
男儿泪,不轻弹。
可这一仗,把赵国的根,刨了一半。
白起坑四十万,赵国元气大伤;
如今,七十万军民,全折在林峰一人手里。
“啊……!”
廉颇仰天嘶吼,声裂长空。
李牧攥着刀柄,指节泛白,指甲陷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营中哭声一片。
有人跪地捶地,有人抱着断枪嚎啕,更多人只是呆立,眼睛红得吓人,却流不出泪来……
父兄、胞弟、同乡、邻居……全没了。
几个稳得住的将领低声劝:“许是散了,没聚拢……还有人活着,只是没回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一片沉默吞了。
八十万剩十万人,还说什么“许是”?
他们亲眼看着亲人在锤下塌成一摊烂泥。
“魔头!”
“畜生!”
“我迟早剁了你!”
“秦狗该死!魏贼更该死!”
“若非魏无忌临阵倒戈,王翦早被活擒!”
“他背信弃义,把赵国卖了!”
骂声、吼声、咬牙切齿的咒誓,一句句砸在夯土墙上,震得尘灰簌簌落下。
李牧深深吸气,再吸气。
心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,烫得钻心。
可他还得站着。
还得开口。
廉颇抹了把脸,哑着嗓子说:“报朝廷……再寻座城,死守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怔住了。
报朝廷?怎么报?
……禀赵王:臣与李牧,一战折尽七十万?
守城?守哪座?
粮在哪?兵在哪?人心,又在哪?
眼下,城还能怎么守?
赵国兵额总共不过六十万……这数字里,已算进各郡守卒、边军,甚至戍卫王畿的禁旅。真正能拉上战场的,满打满算四十万。
这一仗,赵王把能抽的兵全抽光了。
可一战下来,三十万将士折在牛关城外。
剩下来的,连十万都不到。全是老弱残卒、伤兵疲卒,连甲胄都凑不齐。拿什么守城?
廉颇手按剑柄,指节发白,额角青筋微跳。这位老将向来沉得住气,此刻却觉头皮一阵阵发紧。
李牧没说话,只深深吸了口气,胸膛起伏良久,才开口:“请赵王速调边军、郡卒,连宫城宿卫也一并征发。”
“兵力攥成一股绳,死守一点。”
“再开府募民,凡壮丁皆授兵械;遣使赴楚、赴齐、赴燕,恳其出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