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这事儿,终究得等魏无忌自己开口。
次日拂晓,侯嬴启程。
十万魏卒指挥权移交王翦,他策马北去,袍角扬起尘烟。
两日后,邯郸城。
廉颇背着荆条,跪在赵王宫门前石阶上时,赵王整个人僵住了。
朝堂上下,也全愣在原地。
最叫人张目结舌的,是林峰……居然还活着?
“还活着?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
“月先生亲手把林峰断气的画面送进寡人识海,还能有假?”
赵偃一掌拍碎案角,指节发白。
有人当场呵斥廉颇信口开河,忙着替自己没拿下王翦、王好找由头,推卸战责。
廉颇没抬头,声音却像从地底下凿出来的:“我王若只图脱责,一句‘二人遁走’便足矣,何须报损七十万人?”
“这一仗,我赵国七十万军民,尽数折在林峰一人手里。”
话音落,他伏身叩首,喉间滚出长嚎。
满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。
赵偃身子一晃;蔺相如手按案沿,指节泛青;左右群臣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多少?”
“死了多少?”
赵偃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,脸上血色褪尽,手指抖得攥不住袖口。
廉颇吸一口气,将战报高举过顶,嗓音嘶哑却字字砸地:
“此战初起,是我与李牧将军率三十万兵追击王翦、王好五万秦军。”
“半道上,五十万赵国百姓自发拦路,要杀那二人,替父兄子弟报仇。”
“三十万军,裹着五十万民,成了八十万。”
“本该拿住他们,可魏军忽至十万,横插进来,截断我军去路,拖住追势。”
“但……这还不是死伤的根由。真正要命的,是月先生。”
“月先生?”
满朝哗然。
谁也没料到,廉颇开口竟直指此人。
赵偃霍然起身,厉声喝问:“荒唐!前线厮杀,与月先生何干?”
怒火烧得他眼底赤红。
可没人接话。
林峰未死,已够惊心……此前赵王当着文武百官亲口定论其死,更议定要拜月先生为国师。
如今人活着,岂非明晃晃打脸?
更别提那七十万……
七十万。
不是七千,不是七万。
是活生生七十条命,堆起来能填平漳水支流。
当年长平一役,白起坑杀四十万,赵国险些断脊梁。若非信陵君盗符发兵,赵早没了。
如今……一仗赔进去七十万。
蔺相如喉结动了动,没出声。
韩非袖中两手死死绞着,指尖发白。
赵偃胸口起伏,怒极反静,声音压得极低:“说清楚。”
廉颇垂目,再抬眼时,眼底血丝密布:“我与李牧,自始至终不信林峰已死。”
“魏军一现,我二人本已决意收兵。”
“可就在那时,月先生麾下之人施术,迷了我与李牧心窍,强令我们挥旗再战。”
“若当时即刻撤军,七十万性命,何至于尽丧沙场?”
他猛然抬头,额抵石阶,声如裂帛:
“月先生欺我,欺我王,欺我赵国上下!”
“因他谎报林峰之死,将士松懈,防备尽失;因他手下施邪术,主帅失智,错颁军令!”
“此战之败,十因之中,廉颇身为统帅,担其五;另五成,全在月先生身上!”
“我王……”他重重叩首,额头渗出血痕,“请斩月先生,以谢国殇,以祭七十万冤魂!”
“斩月先生?”
“谢国殇?”
“祭七十万冤魂?”
话音撞上殿梁,余震未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