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相如沉声道:“秦国不是秦王一人的国。嬴政若死,举国震怒,何谈礼法、道义?数十万大军压境,赵国拿什么挡?”
“再说魏无忌……他是魏国的脊梁!”
“先不论杀不杀得了他;就算真杀了,魏地六百万人心沸腾,怕是连农夫都扛锄头来攻邯郸!赵国挡得住?”
“林峰……林峰可杀。”
“而且非杀不可。此人太悍,上阵即破军,赵军遇他,寸功难立。”
“所以,只盯林峰一人。”
“杀林峰,才是眼下第一要紧事。”
“嬴政、魏无忌……碰不得。”
“绝不可动他们分毫。”
韩非颔首,语气斩钉截铁:“丞相说得是。二王若遭刺,秦魏之怒,远非几十万兵卒可比。那是倾国之愤,焚城之火。”
月先生眉峰微蹙:“风险确大。可若将刺嬴政之人伪作魏人,刺魏无忌之人伪作秦人呢?”
“一旦坐实,秦魏必反目。”
这话出口,蔺相如与韩非同时默然。
道理透亮,手段阴狠。
若真能栽得准、推得巧,离间即成。
秦魏一战,血流漂涌,赵国之危自解。
甚至……灭秦亦非妄言。
可真能成么?
嬴政多疑如鹰,魏无忌缜密似网……这般拙劣嫁祸,他们真会信?
“赵王,细节不必过问。此事,交我办。”
“嬴政、魏无忌、林峰……三人,必死于我手。”
赵王偃眉头拧紧,未应。
韩非上前一步,缓声道:“大王,此事可托于他,但不宜急托。”
“牵涉太重。秦魏是否合谋,尚是揣测。若贸然行事,反逼得两国联手,赵国恐成俎上肉。”
“不如先遣人探魏王口风。”
“魏无忌一诺千钧。若他亲口说‘不助秦’,便是铁律,无需行险。”
“若他含糊其辞,或明言援秦……再启此计,不迟。”
蔺相如当即拱手:“韩非所言稳妥,臣附议。”
廉颇亦抱拳:“此策可行。”
月先生静默片刻,点头:“韩非思虑周全。”
赵王偃沉吟良久,终颔首:“就依此议。只是……谁去魏国走这一趟?”
他目光落向韩非:“你去如何?”
韩非摇头:“臣不可。合纵未定,楚、燕、齐三国尚在观望。秦军若突袭,赵国无援则危。臣须留在邯郸,游说诸国。”
“合纵抗秦,不止为赵,更为存续天下之势。”
“韩国复国之望,也系于此。”
“故臣不能去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望向月先生:“臣荐……月先生往。”
满朝文武霎时静了一瞬。
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黑纱覆面之人。
月先生身形未动,可众人分明感到……那黑纱之下,面色已沉如寒铁。
是坑。
谁都看得出。
此去魏国,九死一生。
韩非是借机排挤?还是另有所图?
无人作声。
但赵王偃与蔺相如心中已有分晓。
这不是坑。
韩非没那么窄的肚量。
他推月先生去,是给一条活路……也是给赵国留一份力。
国难当头,内耗不得。月先生有才,用好了,是臂膀;逼急了,便是刀锋。
赵王偃心头默念一句:韩非,谢了。
随即,他直视月先生:“月先生,你可愿往?”
月先生喉结微动。
他当然明白韩非的用意。
刚失大策,若再无寸功,便再难立足邯郸。
劝得魏无忌不助秦,便是稳住赵国半壁江山……天大的功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