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,他本以为稳当妥帖。
魏无忌却只静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
“魏国是否出兵,今日我无法应你。”
“此事,须待明日朝议定夺。”
言毕,转身离去,袍角划过殿门光影。
侯赢缓步上前,轻叹一声:“我王心意未决,并非只因名声顾虑。国势、粮秣、宗族、边防……桩桩件件,都得掂量。”
“容他些时日,再思再断。”
林峰长长吁了口气。
若魏无忌点头,秦军侧翼便稳如磐石。
但他也清楚,这事强求不得……威压能压住人,压不住心。
次日朝堂,果然不见月先生身影。
她不敢来了。
魏无忌立于丹墀之上,当众宣明魏国对秦赵战事之态度。
群臣即刻分作两派,争执四起。
支持者言:赵欺秦甚,魏援秦,合道义、顺大势、利长远;
反对者则低声嘀咕:打胜了,地归秦、人归秦,魏国出钱出粮出人命,最后落个空壳子?
……吕不韦治秦,战利均分;嬴政虽严,亦不失信。秦人打仗,眼里有盼头。
魏国呢?
魏王这些年收赋加征、削封抑权,贵族们早绷着弦。
如今连战利都未必沾边,谁还肯掏家底?
真打赢了?打赢了又能如何?
魏国一日未强,他们一日被刮;等魏国真强了,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了。
出力不讨好,谁干?
支持者倒是真心为国,可惜声音单薄。
两边唇枪舌剑,殿内嗡嗡不绝。
魏无忌垂眸不语,侯赢袖手旁观,林峰亦敛声静立。
他心里透亮:吵得再凶,只要魏无忌开口拍板,没人敢驳。
威望摆在那里,不是靠喊出来的,是血火里攒下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魏无忌终于抬眼,声不高,却压住了满殿嘈杂:
“诸卿争了半日,也该有个定论了。”
“秦魏同源,赵人辱关内侯、辱秦王,即辱我魏之盟友。此战,魏国助秦。”
“尔等以为如何?”
话音落地,满殿寂然。
随即,应和之声迭起,无人出声异议。
魏无忌颔首:“既无异议,此事便定下了。”
“半月之内,三十万大军整备完毕,随秦共伐赵国。”
再无人起身,再无人开口。
有人喉结动了动,终究咽下话去。
退朝后,侯赢踱至书房,见魏无忌正伏案阅简,便直言道:
“我王此举,似非本意,倒像是被推着往前走。”
“可依臣看,此战于魏有利,为何不肯放手一搏?”
魏无忌搁下竹简,抬眼反问:
“搏什么?”
“替秦国打地盘,替秦国扩疆域,魏国拼死拼活,最后捞着什么?”
“你说会分我几城几邑、几户几丁?”
“呵……就算分到手,三年为期,期满全数奉还。”
“三年之后,连灰都剩不下。”
“灭了赵国,三晋便只剩魏国一家;天下诸侯,也就剩魏、楚、齐、燕、秦五国了!”
“对秦国是好事,我岂会真心愿灭赵?”
“可对魏国而言,全是坏处,半点好处也无……打这一仗,图什么?”
“可……不打,行吗?”
“林峰压得太紧,不打,能行?”
“这些年,我一再削贵族之权。本还盼着朝堂上反对声浪再大些、再多些,最好满朝勋贵都跳出来拦着,好顺水推舟,给林峰一个交代……唉……”
魏无忌连连摇头。
侯赢随之长叹。
那一瞬,他脑中又浮起林峰早先那句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