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非身子一晃。
林峰缓声道:“你与赵王,皆是俊杰。敌我之分,不在才德,在生在哪国、站在哪边。这点,改不了。”
“我愿堂堂正正赢你们,不愿使阴招、耍手段。”
“若真要卑劣,统一天下早成定局……今日血洗王宫,灭赵室;明日直取楚都,斩楚王;后日……”
话未说完,赵王偃额角青筋跳起,韩非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们信。
林峰有这个本事。
几十万人拦不住,何况宫中几千禁军?
“好……我把蒙武给你。”韩非哑着嗓子说。
他转身出去,不多时,带一人回来。
正是蒙武。
面色灰败,衣衫撕裂,头发散乱,脸上沾着泥灰,可眼神尚清,身上无伤。
一见林峰,蒙武眼眶霎时红了,踉跄上前,扑通跪倒:“小峰……蒙武叔没用啊!”
“率军伐赵,反被活捉……我……我对不住王上,对不住你啊!”
话未尽,已是涕泪横流。
林峰伸手扶他,拍着肩头:“叔,不怪你。是他们使诈,不是你输。”
安抚片刻,他整衣肃容,朝赵王偃与韩非深深一揖:
“谢赵王,谢九公子。林峰记下了。”
“冲二位肯全须全尾放回蒙武,我在此立诺……”
“赵国覆灭之后,赵王可保性命;九公子若愿投秦,右丞相之位,虚席以待。”
“赵王若不弃,亦可在秦为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二人:“一统天下,势不可逆。没有林峰,大秦照样东出;林峰不过走得快些罢了。”
说完,再拜。
最后,林峰带着蒙武,大步走出赵王宫,坦荡如常。
赵王偃与韩非立在殿前,目送那道背影远去,眉头紧锁,纹路深得几乎要裂开。
赵王偃胸口起伏,一股灼热的羞愤直冲脑门……
一人,自宫门硬闯进来,横穿禁卫、踏过廊庑,直抵他这赵国之主的寝殿门前。
他是赵王。
一国之君。
竟被敌国将领当面逼至墙角,连人质都保不住。
这算什么?
他咬紧牙关,指节泛白。
韩非却垂眸沉思,反复咀嚼林峰临走前那句:“天下一统之势,不可逆。”
是啊,不可逆。
自秦穆公嬴任好起,秦国便已埋下吞并六国的根;商鞅变法,奠基立制;惠文王拓地西陲,昭襄王东出函谷……今日之秦,纵无林峰,亦已是庞然巨物。
“韩非,”赵王偃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若此时降秦,赵国……可还能保全宗庙?”
韩非浑身一震,当即伏跪在地:“王上万不可生此念!齐、楚、燕三国已遣使盟约,共抗强秦!”
“四国联军,百五十万之众,何其浩荡!”
“此战正临要害,一步退,则满盘溃!”
他连连叩首,额角触地有声。
赵王偃深深吸气,再吸气,终是颔首:“先打。打完再说。”
话音落,眼中光又亮了起来。
驿馆内……
玄翦、掩日、赵高三人见林峰只身归来,身后跟着蒙武,全愣住了。
一人闯宫,逼赵王低头交人?
这哪是将军,分明是煞星下凡!
掩日扑通跪倒,嗓门震屋梁:“大主人威震九州!小日这辈子只服两人……大主人,二主人!”
赵高不甘落后,双膝一沉,高声喊:“侯爷盖世无双!”
“侯爷所向披靡!”
玄翦站在一旁,没跪,也没吭声,可目光扫过林峰肩头未干的血痕、袖口撕裂的布丝,喉结动了动,终究低声道:“真猛士也。”
齐人传言“力不过峰”,果然不是空穴来风。
林峰未置一词。
他把蒙武安顿进房,歇了一夜,次日一早,便策马直奔长洲城。
会战将至。
拖不了几天了。
这一仗,不单关乎赵国存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