唉……
那点乐呵,没了。
军帐里,林峰盯着眼前八千号人,叹气叹得肩膀都塌了半截。
可叹归叹,图册摊开,口令照样一声声往下传:“前军列阵!右翼校尉带三队出操!弓手分两组轮训……”
……
长洲城外二百里,渭城。
李牧在此屯兵。
明知王翦近期不会动兵,他仍命人拖来巨石,死死堵住四门;又引渭水入壕,绕城一周,挖成深阔护城河。
有这道水、这道石,李牧心里踏实:就算来一百个林峰,也甭想踏进渭城一步!
这天,匡章、项燕、太子丹、田文,率一百二十万联军抵达。
自然不能全挤进城……渭城小,装不下。
先到的,是各路主帅与随行精锐十万。
众人聚于府衙议事厅,商怎么打这一仗。
不止将领,赵王、齐王、楚王、燕王,也亲至渭城。
干什么?议事。
事太多:
救赵之后,谁占哪片地?
灭秦之后,关中、巴蜀、陇西……怎么分?
灭秦?灭魏?目标虽未明说,但谁都心知肚明……此番百万之众,不是来送粮草的。
可这事若不提前谈妥,仗打一半翻脸,谁担得起?
于是吵开了。
都想挑肥拣瘦,抢大城、争要道。
赵王该出多少粮秣、多少甲士,也得掰扯清楚。
厅内人声嘈杂,茶盏换了一轮又一轮。
韩非坐在角落,听一阵,摇一次头。
此刻他才真正懂了魏无忌为何总说“合纵抗秦,如痴人说梦”。
各国心眼儿都亮着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。
谁肯吃亏?谁愿让利?
好处争破头,责任推干净……人心散了,仗还没开打,气就先泄了三分。
好在将帅们没掉链子。
项燕、李牧、廉颇、匡章、太子丹,围坐案前,图舆铺开,沙盘推演,没人藏私,也没人划水。
谋策一条条提,战法一遍遍改,只为把这一仗打赢。
韩非看着,心头微热。
他忍不住想:要是诸王也能像他们这般,实打实、肩并肩,合纵何至于年年喊、年年垮?
正想着,门外传报……已连议十日。
几处主攻方向,终是敲定了。
这三国联军的粮饷,由赵国一力承担!
赵王偃心里憋着火,可面上还得点头……不掏钱,人家转身就走。真散了伙,赵国就得独自硬扛秦军。
接着是战后酬谢:赵国须向齐、楚、燕三国,各送十万金。
“十万金?”
“每个国?”
赵王偃当场变了脸色。
这不是讨赏,是割肉。
赵国全年赋入才多少?十万金,一个国就够掏空三成府库;三个国加起来三十万金……把朝中贵胄家底刮净,再勒令百姓三年不纳租,怕也凑不齐。
他胸口发闷,可还是点了头。
不点?人马立刻拔营。
再往下,是战后疆土分划。
秦国以东、原属韩国之地,一半划归齐国。
韩非站在殿角,手指攥紧袖口,指节泛白。
齐国一句话,就拿走故国半壁山河。他喉头滚动,却没开口。
一个亡国公子,连座都没得坐,哪轮得到他置喙?只能咽下这口气。
轮到楚国……函谷关方圆两千里内,城池土地尽归楚有。
燕王当场沉了脸,负刍也绷紧下颌,两人目光相撞,几乎要迸出火星来。
最后燕王退了一步。
楚国出兵最多,伤亡最重,这话堵得人哑口无言。
可燕国也没让步。等其余三国都亮了盘子,燕王才缓缓开口:“余下未分之地,归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