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没吭声,眉头越锁越紧。
半晌,他叹了口气:“照这么算,这一仗,只能打得胶着些。两边都得流血,都得耗时间。”
王好垂着眼:“绕不开的。牵扯太广,也太重。”
林峰抬眼瞧她:“倒没想到,你还琢磨这些。”
王好笑了笑:“不是没懂,是懒得沾。将军该想的,是仗怎么赢;不该想的,是朝里谁多拿一分、谁少拿一厘。”
林峰点头:“没错。打仗,就该只管打仗。”
“可真不管那些的,也没几个好下场。武安君就是例子……仗仗赢,最后呢?”
王好接得极快:“我爹也是战将,怎么落到今天这步?还不是学他学得太像?”
“不光他,连我,现在都得掂量着走。”
“还有你……跟秦王再近,朝堂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棋盘。”
她语气缓下来:“小时候爹常讲,办差办事,十分力,出六分,留三分,剩一分推出去。”
“以前我当笑话听。可吕不韦盯爹那会儿,满朝嚷着要杀樊于期叔那回……我才明白,这话不是圆滑,是活命的规矩。”
“你如今站得高了,有些事,不细想,真会栽。”
“有些坑,掉一次,就爬不上来了。”
林峰没接话,目光沉下去,不知落在哪处。
……
几天后。
长洲城外三十里。
平野无遮,四望开阔,没山没岭,没沟没壑。
正适合摆大阵,也正因此,反倒谁都不敢指望地利。
老将对阵,彼此心里都亮堂……谁也别想靠地形占便宜。
选这儿,是没得挑。
两军早已列阵。
四国那边,盾手压前,弩手居中,战车列侧,戈兵持长刃,剑士护帅旗。
秦魏这边,阵线齐整,旗号分明,静等鼓响。
这一仗,阴谋使不上劲,干脆摆开阵势,硬碰硬往前冲!
“冲!”
廉颇话音未落,四国联军二十万战车已如洪流般直扑秦军阵列!
侯赢与蒙武没让魏武卒硬顶……战车碾过来,人再悍勇也挡不住那股冲势,刀枪不入又如何?铁轮压过,骨肉成泥。两人索性也放出战车迎击!
“风!风!风!”
秦军齐吼,声浪掀天。弩矢破空,嗖嗖如雨。一轮齐射过后,联军前排倒下一片。
可没人退。
轰……!
两军先锋撞在一处,顷刻绞杀成团。刀劈盾裂、车轴折断、人仰马翻。尸首堆叠,血浸黄土。
才片刻工夫,冲锋便滞住了。
魏武卒上来了。
真猛。
铠甲厚实,步履沉稳,刀砍不动,矛刺不进,单凭一堵人墙就杀得联军阵脚大乱。可再猛,也架不住人海推涌。两个时辰不到,魏武卒的防线开始松动、后撤……人实在太多,填都填不完。
蒙武一边挥戈格挡,一边嘶吼:“顶住!”手起刀落,又劈翻一个敌卒。目光却频频往林峰那边扫……他知道,这场仗,真正压阵的,是林峰。
林峰正杀得痛快。
他与典庆联手,像两把烧红的铁犁,犁过战场。项燕为拦他,调了三十万人布防,结果呢?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不到四个时辰,三十万没了。
他和典庆带着八万人,硬生生把敌军切开、围死。再与蒙武、侯赢合兵,一气扫净。
山头上,太子丹、项燕等人僵立当场,嘴张着,忘了合拢。他们早知林峰厉害,可亲眼见他这般横扫,仍觉脊背发凉。
不止他们。
各国君主接到战报,手抖得连简牍都拿不稳。
林峰勇冠天下,人人皆知。可谁也没料到,竟能猛到这份上……三十万人,八万对冲,全歼?
燕王喉头发紧,声音打颤:“……退兵吧,燕国,打不起了。”
话刚出口,赵王偃拍案而起:“此刻撤军,置我等于何地?”
楚王负刍怒目圆睁:“谁敢退,便是与天下为敌!”
骂声未歇,战场上厮杀未停。
林峰和典庆确实凶悍。东来西往,南突北荡,在百万人堆里横冲直撞,活似两头铁铸的蛮牛。
项燕苦心琢磨的二十种治林之策?全废。毒药灌不进他口,水火近不了他身。他走过的地方,只余断戟残旗、叠叠尸骸。
老将们看得直摇头。
真没辙。
再强的阵法,挡不住一个人撕开缺口;再多的兵,围不住一双铁臂横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