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仗打完,只剩焦田破屋、饥民遍野,那这天下,统得再快,也是块烫手山芋。
反对声浪,一浪高过一浪。
群臣惊愕,殿内嗡嗡作响,人人争言。
可再喧嚷,也压不过嬴政一声断喝。
他决意出兵,无人能拦。
此时的嬴政,早已不是当年被架在王座上、任人摆布的少年君王。
他手中攥着林峰这张底牌……一人可定乾坤。若朝臣不肯附议,他便令林峰独往楚地;届时战功归于王前,分利之席,谁也坐不上!
有人看透此节,咬牙低头。朝堂之上,终是应了。
可待诏书宣下,众人脸色骤变……
太少!
三十万人,只打燕国?
楚国,竟只派林峰一人?
这哪是调兵遣将,分明是分肉分羹:穷些的燕国,大家一道啃;富庶的楚地,全归嬴政与林峰!
“不可!”
“关内侯虽勇,曾单骑灭韩,可楚国非韩可比!若他失手,我大秦岂非折损一员顶梁柱?”
话是忧其安危,实则心急火燎……已暗中差人备马,欲遣亲信随军,挤进楚地战事,分一口汤。
更有甚者,连家丁都点好了名,只等发令。
声浪翻腾,嬴政却只静听,不置一词,只命诸卿各司其职,随即起身离殿。
满朝怨气未散,议论如沸:“春秋用兵,天下所忌!今王此举,失尽人心,当止!”
话里藏锋……要的不是劝谏,是入局。谁都想在楚地插一脚。
可惜,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林峰在手,王翦效命,庙堂之上,再无掣肘。
此事已定,无可更改。
王翦、王好等人紧锣密鼓整军备战。
林峰倒闲得自在。
没兵权,反落个清静……陪惊鲵逗小冰,抱林言、林纾两个百日婴孩玩闹。
俩孩子尚不懂事,却眉眼清亮、咿呀有声,惹人疼爱。林峰每日多半时辰守在他们身边,喂奶换衣,哄睡拍背,不厌其烦。
王好瞧着,心里直泛酸。
盼子心切,试遍方子,月月空等,腹中却始终没动静。
可林峰并非真闲着。
他整理自己的封地。
十万亩良田,早年划拨,一直撂着不管,只放流民垦种,收成多少,他从不计较。
如今却觉不够。
太少了!
十万亩,撑不起他往后要做的事。
他寻到嬴政,开口就要荒地。
“荒地?”嬴政皱眉,“要荒地作甚?良田不好?朕多拨你几万亩便是。”
林峰苦笑:“良田?早没余地了。贵族手里攥着,我再拿,怕是要掀桌子。”
嬴政一怔,随即点头:“黄河两岸,尚有二十万亩荒地待垦。你要,便划给你。”
林峰又道:“还得配一万人,专事开垦。”
“准。”
……
春祭将至,春种在即。
同日,伐燕三十万大军列阵毕。
原该即日发兵,可临行前,嬴政改了主意……先种粮,再动刀。
战事,延后一月。
荒地垦毕那日,林峰亮出了新物事:
一筐红薯幼苗,青嫩带须;
一袋土豆块茎,裹着草木灰,沉甸甸的。
底下人面面相觑:“这是……吃的?”
“三十万亩地,就种这个?”
“一万人,不练兵,不筑垒,光埋这些土疙瘩?”
没人问,林峰也不答。
杀过的人太多,如今,他要亲手把人养活起来。
破亿人口?
二十年够不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