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光阴，无声滑过。

    林峰策马入城，翻身下马，抖了抖袍角风尘，取地图摊在案上：再走十日，便到郢城。

    灭楚，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他刚在府中歇下，门外响起三声叩击，不轻不重，节奏熟稔。

    接着，一个清亮又恭谨的声音穿透木门：“侯爷。”

    林峰抬眼，手已按上腰间剑柄：“赵高？”

    门开，果然是他。玄色深衣，腰悬铜鱼符，眉眼依旧谦和，脊背却比从前更挺三分。

    林峰怔住：“你怎来了？”

    赵高垂首，双膝一沉，额头触地：“大王放心不下。命小人携罗网精锐星夜兼程，助侯爷成事。另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，双手奉上，“此为试毒丹，小人每日先服半粒，侯爷饮食，小人必先尝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，眼里没有讨好，只有笃定：“侯爷信得过我，才肯让我试这第一口。”

    林峰略一沉吟，点头道：“那就留下吧，也好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最近朝中动静如何？还有楚王宫那边……我听说，楚王已广发檄令，遍召天下死士，要取我性命？”

    “这些事，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赵高拱手道：“侯爷不问，臣也正要禀报！”

    “眼下朝堂上，百官表面顺从大王，可背地里怨言不少。不少人觉得，让侯爷独力灭楚，是桩糊涂事。”

    “更有人非议大王未派援兵给王翦将军……说这是怕功劳分薄，故意冷眼旁观；甚至有人放话，王翦打燕国，本就是冲着败去的！”

    “如此一来，胜仗全是大王与侯爷的，旁人连汤都捞不着。”

    赵高一口气说完，林峰只听着，唇角微扬，却没接话。

    赵高又压低声音：“至于那批冲着侯爷来的刺客……万不可轻忽！听说对方请了个易容高手，能变作任何人模样，连眉眼纹路都仿得一丝不差。”

    “侯爷务必留神……尤其提防这几日突然冒出来的‘熟人’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，眉头拧着，眼神焦灼。

    林峰神色一动，朝他颔首：“记下了，我会当心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，你一路赶来也累了，先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赵高转身就往厨房去了，手脚利落，半点没耽搁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饭菜上桌。

    照旧是他先尝，确认无异，才请林峰动筷。

    林峰夹了一筷子，细细嚼了两下，点头笑道：“赵高，你这手艺，又见长了。”

    赵高笑着摆手：“哪是我自己练的？天天在关内侯府跟着侯爷，闻着味儿、看着手、揣着心思学，想不进步都难。”

    “侯爷快尝尝这个……晋地的过油肉，我按您教的法子做的，用的是山野猪后腿肉。您品品，跟我跟您学的那回比，差在哪？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麻利地给林峰碗里添了一大块，油亮亮、颤巍巍的肉片泛着琥珀光。林峰尝了，微微点头，没多夸，可那眼神里的赞许，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一夜无事。

    接下来几天，林峰继续“攻城”。

    说是攻，不如说是巡城……楚地各郡县一听是他来了，守将连箭都不敢搭，城门大开，百姓焚香列道。

    林峰只折断一支箭，插在城楼砖缝里，此地便算归秦。

    快得惊人，也静得骇人。

    赵高看得热血沸腾，逢人便说：“咱们侯爷一声名，早把楚人胆汁都吓干了！”

    他还主动请命：“侯爷若信得过，我去楚王宫走一趟，逼负刍亲自写降表！省得您来回奔波。”

    林峰摇头：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不是不信他，而是太信他……信他忠心，信他胆气，更信他一旦踏进郢都宫墙，就再难活着出来。

    两国交战不斩来使？那是在彼此还留着体面的时候。如今楚王连死士都撒出去了，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讲？真把赵高送进去，等于亲手递刀。

    林峰不干这种蠢事。

    楚国战事平稳推进，燕国那边却绷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王翦部起初还能压着打，没几日，就只能缩阵固守了。

    蒙武一拳砸在案上：“这仗……真要栽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语气里全是火气，可眼里分明不甘。

    没办法……项燕的楚军残部来了，齐国暗中调来的三万锐卒也到了，再加上燕国本土兵马，七十万大军围成铁桶，把王翦三十万人死死咬住。

    能撑到现在没被一口吞掉，已是王翦本事。

    反攻？想都别想。

    李瑶盯着沙盘，嗓音低沉：“败局已定。眼下只两条路：一是血战到底，拼个尸横遍野，最后剩几个残兵灰头土脸逃回咸阳；二是干脆降了。”

    王翦静静听完，缓缓开口：“这一仗，我们得败，但不能早败。”

    “等小峰拿下楚国……那时再败，才叫‘恰到好处’。”

    “他旗未落，我们旗就不能倒。”

    蒙武、樊于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