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人初见林峰,本能地发怵;可看他军纪严整、秋毫无犯,心下反倒松了口气。
当夜,林峰与胡美人同宿一室。
半夜将尽,林峰气息微促,胡美人却从襟口摸出一只青瓷小瓶:“夫君,明日还要赶路,吃颗虎神丸提提神?”
她倒出一粒药丸,刚要递过去……
“侯爷且慢!”门外炸响赵高一声厉喝,“这药,该由赵高先试!”
话音未落,门板已被拍得震响。
林峰应了声“嗯”,赵高推门而入,一把夺过瓶子,将里头丹药尽数倾在掌心,一粒粒掰开细看,又每粒咬下半颗含入口中。
足足等了半炷香工夫,见自己无异状,才把剩下半粒递还林峰:“可安心服下。”
胡美人噗嗤笑出声:“赵大人,这是壮阳的药,您干嚼半颗,身边又没个解药的人,腰不酸腿不软才怪!”
她笑得前仰后合,林峰也莞尔:“今夜起,你在城里挑个顺眼的姑娘陪陪。”
赵高一拱手,转身就走,半点没耽搁。
楚人晓得他是谁,哪敢违抗?一个个被领进屋,却只见赵高端坐灯下,眼睛死死盯着林峰那扇紧闭的房门,纹丝不动。
天光破晓,三人出发南城。
山路陡峭,水路惊险。
山道上遇刺,两柄飞刀刚甩出来,就被林峰反手钉进树干,刺客还没看清人影,已捂着喉咙倒了。
船行至江心,船底突然“咚咚”闷响……有人凿洞!
船身顷刻倾斜,林峰双臂发力,硬生生扯裂船板,拽住胡美人与赵高跃上浮木,才堪堪脱身。
进了林子,刚踏进几步,脚下枯枝“咔嚓”一断,陷阱机括弹起!
箭雨擦着耳畔掠过,林峰旋身挥袖,箭杆尽数震落。
尘埃落定,赵高剑尖直指胡美人咽喉,声音冷如铁:“侯爷,她不是胡美人。”
“是刺客,专为取您性命而来。”
“若非她泄密,那些人怎会次次堵在要害处?”
“这一路,全是算计好的!”
胡美人脸色煞白,连连摆手:“不……不是我!我真不知情!”眼眶一红,泪珠滚落下来。
林峰却望着赵高,神色平静:“你怕是错认了人。”
“错认?”赵高咬牙,“那刺客怎知侯爷行踪?怎知每一步落脚之处?”
“若非内应,岂有这般精准?”
胡美人哭着摇头:“我没通敌!真的没有!”
林峰忽然一笑,目光却落在胡美人脸上:“若真是她通风报信……楚王韩非、月先生、辰先生,就只配靠这点手段来对付我?”
“毒药用完,就再没旁的招数了?”
“那可真叫人失望啊。”
赵高瞳孔一缩,剑锋倏然暴起,直刺胡美人胸口……
剑尖离衣三寸,戛然而止。
胡美人望向林峰,嘴角一扬:“你早看出我了?”
林峰淡淡一笑:“第一眼就认出来了,只是懒得点破罢了。”
辰先生挑眉:“那今儿怎么又肯揭开了?”
“再不开口,怕你下一刻就动手了。”林峰语气平静,却没半分迟疑。
辰先生轻笑:“你不是向来笃定,我杀不了你?”
“我信自己能扛住毒、能躲开水、也能跃过悬崖……可这满地鱼油,一点火星就能燎原,我再快,也快不过火势蔓延。”林峰目光扫过四周,“你们的路数,无非三步:毒不行,就淹;淹不住,就推;推不下去……那就烧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辰先生指尖跃动的火苗:“现在,整片山坳都浸透了鱼油,你手指一弹,火就起来了。我确实出不去。”
辰先生笑意加深,啪地打了个响指……火苗腾起,沿着她指尖噼啪燃烧。
林峰叹了口气:“其实你我本不必走到这一步。天下迟早一统,大秦若得江山,只要你们俯首称臣,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何苦硬要撞南墙?”
辰先生嗤笑一声:“林峰,你这是在低头?”
“算吧。”他点头,却没半分怯意,“但不是怕死,是替你们求个活路。”
“替我们……向你求饶?”辰先生瞳孔一缩,冷笑出口。
林峰没接话,只缓缓道:“有件事,我一直想不通……”
“你们清楚大秦兵强马壮;”
“知道六国残余翻不起浪;”
“更明白,这天下,谁也拦不住一统之势。”
他停了停,声音沉下来:“既然明知赢不了,为何偏要赌上性命,硬顶着干?”
“大秦要的是江山归一,不是屠城灭族。你们顺了这势,安稳活着,不好么?非要头破血流,图个什么?”
他边说边摇头,一声接一声,像叹着别人的执拗。
辰先生冷笑一声,指尖火团倏然甩出……
林峰抬手一挡:“别扔!扔了,就真没得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