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一停顿,又问:“你注意到焰灵姬姑娘刚才的神情没?她对这些战奴,好像格外上心。”
张良唇角微扬:“她通晓异术,遇上这种不寻常的东西,多看两眼,再正常不过。”
话音未落,外头已起了动静……青木方士领着战奴穿街而过,百姓们纷纷驻足,有的躲,有的凑近,嗡嗡议论声一片。
青木脸色一沉,抬手一挥,战奴立刻退至两侧。他大步走到韩非和张良面前,嗓音冷硬:“两位先生,你们的人对我战奴指指点点,成何体统?按规矩,该砍几个立威。”
韩非与张良对视一眼,都没吭声。
心里都明白:这人,真不是讲理的主。
可眼下,还得用他。
战奴们成了雍城最扎眼的存在……个个高大僵直,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,走起路来连影子都少晃。百姓远远瞧见,下意识让开道,眼神里混着怕和好奇。青木方士走在前头,背挺得笔直,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弧度。
张良和韩非却越看越沉。
怕的不是他们吓人,而是他们根本不懂“分寸”二字怎么写。
傍晚,青木又带人进了广场。
人群刚围上来,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突然挣脱娘的手,蹦跳着凑到一个战奴跟前,伸手就往对方胳膊上摸……
“哎哟!”
指尖触到那片冰凉死硬的皮肉,小孩猛地缩手,小脸煞白,转身就往人群里钻。
四周哄笑刚起,青木方士脸色骤变,厉声喝道:“笑什么?!他们是护城神兵!你们该跪拜才是!”
他目光扫过人群,一字一句砸下来:“明日起,各家各户,献童男童女供奉!”
霎时间,哭喊声、拉扯声乱作一团。大人慌忙捂住孩子嘴,拽着往巷子里躲。
青木盯着乱哄哄的人群,鼻腔里哼了一声,没再多逼……他知道,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。
他朝后一招手:“走!”
战奴齐刷刷转身,脚步踏得整条街都在震。
远处墙根下,张良和韩非静静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有些事,不必说透。
但更棘手的还在后头……战奴食量大得吓人,且只吃生肉、饮鲜血。
城里肉铺日日清空,牲口血桶摆满巷口。百姓夜里不敢出门,连狗都不敢吠。
青木却只当寻常:“我的人,我来养。你们照供就是。”
甚至扬言:缺一斤肉、少半碗血,便拿差事的人抵数。
韩非当场驳了:“雍城的根基是百姓,不是牲口棚。”
张良也只淡淡一句:“方士大人若真想借力,就请先把‘人’字写端正些。”
当晚,两人在将军府密室里闭门商议。
韩非手指叩着案几,眉头锁得死紧:“张良兄,再这么下去,林峰还没动,城里先乱了。”
张良端起茶盏吹了口气,热气氤氲里声音很稳:“青木难缠,但不是不能用。他图的是什么?力量。我们给得起……只要他信。”
“可他那些战奴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亲眼看见,我们比林峰更懂怎么‘用’人。”张良放下茶盏,目光清亮,“先派几个战奴去探林峰营寨。既试他们本事,也显我们诚意。”
韩非眼睛一亮:“妙!这事,还得你亲自走一趟。”
张良点头起身,径直往方士院落去。
刚跨进院门,一股浓烈腥气直冲脑门。
两个仆役正连滚带爬往外冲,衣襟撕裂,脸上挂彩,手里还攥着半块带血的生肉。
张良一把拦住:“怎么回事?”
仆役抖着嗓子哭出来:“他们……不吃熟的!嫌软!嫌淡!稍不如意,就拳脚招呼……我们连喘口气都不敢!”
张良没接话,只轻轻推开院门。
里头,血水顺着门槛淌进泥地,一具剥了皮的羊尸横在院中,战奴蹲在旁边,慢条斯理舔着指缝里的血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抬脚走了进去。
腾云方士正挥鞭追打几个刚逃出半步的奴仆,嘴里骂得又狠又响:“贱骨头!还敢蹽?老子抽烂你们!”
张良一步跨上前,挡在鞭子落下的路上,声音冷而硬:“住手!方士之名,岂容你这般糟践?”
腾云一愣,看清是张良,立刻咧嘴笑了:“哟……张良先生驾到?替这群奴才出头?”
张良眼皮都没抬:“我替的是规矩。你是青木方士门下,就该懂分寸。”
话音未落,青木方士已踏进门来。他扫了一眼对峙的两人,语气平平:“吵什么?”
张良转过身,直视青木:“青木先生,有件事想与你商议……我们需派人盯住林峰。战奴最妥当。”
青木眉梢微扬:“哦?你们倒肯信我手下这帮人了?”
张良神色不动:“林峰是咱们共有的刀尖,联手,活路才宽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也想知道他到底有多深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