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哪是人?分明是活的兵器。
他怔了怔,算是真开了眼界。
或许,这群战奴的真正价值,还没被人看清呢。
张良正想着,腾云已拍了拍那断臂战奴的肩,随手一指:“归队。”
那人撑起身,一瘸一拐走向队尾……没回原位,直接站到了末尾。
张良目光追着那支队伍的末尾扫了一眼,发现最后头三五个战奴身上有裂痕……不是血肉之躯那种伤,而是肢体残缺、关节错位,像陶俑摔过又硬凑起来似的。
他们就站在张良身边不远,肩上扛着几只沉甸甸的木箱和皮囊,鼓鼓囊囊,里头全是方士们随身带着的符纸、丹炉、药罐子,还有些说不清用途的铜铃、骨杖。
这批人,原本就不是上阵杀人的料。真打起来,拖后腿都嫌慢;可干杂活、搬东西、守营帐、熬药炼丹……倒是一把好手。
毕竟,他们不喊累,也不叫疼,连喘气都省了。
“今日一见,真是长见识了。”
张良脱口而出,语气里是实打实的佩服。
“若早些赶到楚国,咱们也不至于这么赶。”
老方士听出他真心认可,便顺势开口:“那……何时启程去雍城?”
他已亮过本事,此刻催一催,顺理成章。
楚王亲口许诺过……只要拦住秦军,再拿下林峰,封地、童男童女,一样不少。
搬出深山,扎下根来,从此自己当家作主,想怎么练术、怎么用药、怎么使唤人,全由自己说了算。
楚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……那些童男童女,除了入炉炼丹,其余事,谁管?
张良心里清楚:不能再拖了。
林峰不是寻常将领。他若已先一步进了雍城,城里那些戍卒,怕是连半日都撑不住。
溃得快,败得急,一点不稀奇。
他当即拍板:“事不宜迟……即刻开拔,直奔雍城!”
方士们齐声应下。
青木从怀里摸出一叠黄纸符,指尖一捻,火苗腾起,映得他眉目沉静。
青烟袅袅升腾,他摇动铜铃,口中低诵咒文,节奏稳得像心跳。
战奴们踏着铃声,列队而行,步子沉,却一步没乱。
张良坐在马车里,掀帘望出去,目光落在青木侧脸上。
“青木先生,”他声音平缓,“战奴确有过人之处。但林峰……不好对付。”
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若临阵生变,请务必听我调度。”
青木眉头一皱,鼻子里哼出一声笑:“张良先生,您未免太小心了。”
他袖子一抖,露出腕上一道暗红符印:“我青木行走江湖几十年,还没遇过能让我退半步的人。林峰?不过是个秦将罢了。”
“我的战奴一动,他连刀都来不及拔。”
张良没争,只轻轻摇头:“我不是小瞧自己,是不敢小瞧他。”
青木看他神色认真,到底没再顶撞,只一摆手:“行,听您的便是。不过……”
他伸手掏出个小布包,递过去:“尝尝我亲手焙的茶。路上解乏。”
张良接过来,揭开盖子,一股清冽松香扑面而来。
他点头:“香得干净,火候拿捏得准。”
“先生夸得太实在了。”青木笑着摆摆手,“闲时弄点茶,图个心静。”
雍城城楼上,韩非背着手来回踱步,胡须被风扯得微微晃动。
焰灵姬立在他身侧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剑柄。
“你说……楚王派来的,真能事事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低,“几千人就想挡林峰?这话听着,有点悬。”
韩非叹口气:“信也得信,不信也得信。”
“雍城若失,楚国西面门户就塌了……不能全指望别人。”
焰灵姬一点头,转身朝旁边几个兵士吩咐几句。
人影一散,她便跟着下了城楼。
韩非扶着垛口往下看:街巷空了,百姓全被撤进屋舍,门窗紧闭。
远处,蹄声由远及近,闷雷似的滚过来。
他抬眼望去……一支队伍正朝着城门狂奔而来,卷起漫天黄尘。
是敌是友?
转眼间,那支人马已停在城门下。
尘落处,露出一排铁塔般的身影……肌肉虬结,眼神发滞,却透着股野性的狠劲;领头那人宽袍广袖,腰悬铜铃,正是青木。
守门军士刚要喝问,青木已亮出楚王虎符。
令牌一晃,守军立刻抱拳垂首,让开城门。
韩非早在城楼上看见了,匆匆下阶迎出。
焰灵姬跟在他身后半步,目光扫过那一排战奴,眸光微沉。
“青木先生,久仰!”韩非拱手。
青木略一颔首,开门见山:“韩非先生,客套免了。我们来,就是收拾林峰,保雍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