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手一抖,匕首差点脱手。他飞快抹了把嘴角油星,扬声:“请他进来!”
赵高撩帘而入,一见林峰正啃肉,扑通跪地:“主子!这帮人怎么伺候的?饿着您了!”
林峰起身扶他:“起来坐。”
赵高落座,林峰顺手招来亲兵:“重摆一席。”
赵高这次来,不是投奔,是自证……当初被辰和月岐冒充,给林峰下了毒;如今真身登门,既是洗清自己,也是试探林峰信不信得过他。
而他们谁也没想到:青木那边,战奴已悄然离营,正朝着林峰大营的方向摸过去。
张良回到雍城将军府时,天色将暗。他把与青木交涉的经过、战奴即将出动的事,一五一十告诉韩非。
韩非听完,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:“张良兄这一手,既借了青木的刀,又探了林峰的底……咱们接下来的棋,能走得更稳了。”
两人随即定下几条:加巡夜哨、严查出入、再调两队精锐轮守四门。粮草那边也加紧备着……战奴不挑食,但得吃饱,才肯卖命。
正说着,一名探子疾步闯入,单膝点地:“大人!青木的战奴动了!正往林峰营地方向去!”
张良与韩非俱是一怔。
韩非笑了:“张良兄,这步棋,走得真快。”
张良摇头:“快是快,可青木的人,从来不是听话的狗……得盯紧些。”
韩非点头,忽而想起什么:“对了,南城那批刺客呢?五万人被林峰一役杀散,虽败不溃。若能把他们拢回来……”
张良眼睛一亮:“对!他们败在林峰手里,不是败在本事上。”
韩非一笑:“那就张榜……就说:楚王未死,死而复生!”
“如此一来,那些刺客自然会主动寻上门来。”
张良应声点头:“好!我这就去办!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出了将军府,直奔城中各处张贴招贤榜。
同一时刻,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,几个黑衣人围坐角落,压着嗓子说话。
他们是从南城突围出来的老手,虽败在林峰手下,却个个身经百战、心气未折。一人抹了把脸,低声道:“现在咋办?林峰太扎手,硬碰硬,咱们吃大亏。”
另一人嗤笑一声,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:“怕他?输一回又不是认栽!只要楚王还在,就有翻盘的指望!”
正说着,店小二拎着张黄纸进来,“啪”一声贴上墙头。
榜文就八个字:楚王未死,死而复生!
底下一行小字:招义士,共赴大义,速至将军府!
几人齐刷刷抬头,愣住。
半晌,一人喉结动了动:“……真活了?”
旁边那人一把抓起榜文,眼睛发亮:“真假不急着断……先去瞧一眼!要是真活了,仇,咱亲手报!”
几人没多商量,起身就走。
城外山坳里,也藏着几拨散兵游勇。有人见了榜文,蹲在树影里琢磨半天,最后把刀往腰后一别,朝城里去了;也有人不动声色,只把消息传出去,自己继续藏,静观其变。
这些人,败过,但没垮;伤过,但没废。真能拢过来,张良和韩非手上就多了几把快刀、几双利眼。
不出半日,招贤的消息就在雍城暗流里滚开了。
酒肆、茶棚、赌档、车马行……消息像水渗进砖缝,悄无声息,却无处不在。
陆续有人摸到将军府门口,递名刺、报字号,不为别的……就想亲眼看看,楚王是不是真站在门里。
张良和韩非对视一笑,眼里是压不住的光。
这边厢,赵高正小心翼翼扶林峰坐下,袖口擦着眼角,声音发颤:“主子,您受苦了……奴才恨不能插翅飞来,偏被几桩事绊得脱不开身。”
林峰抬眼扫他一下,没接话,只把那点试探,悄悄沉进眼底。
赵高嘴上滚烫,心里到底几分热、几分凉,还得再晾一晾。
“你的忠心,我记着。”林峰开口,语气平,却压得人不敢喘,“交代你的事,进展如何?”
赵高“咚”一声磕下头去,额头贴地:“主子放心!线索已串上几条,只差最后一环印证。”
林峰颔首,没多问,只道:“饿了,弄点吃的来。”
赵高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出门。
林峰没动,目光追着他背影,一直跟到后院拐角。
赵高进了厨房,叫伙夫热了两样小菜、一碗粥。他舀一勺吹凉,送入口中,细细咂味,点头:“干净。”
可刚跨出灶房门槛,他左手往怀里一探,指尖捻开一小包灰白药粉,手腕一抖,全洒进粥里。
林峰看得清楚。
嘴角微扬,心里已有数……这赵高,是假的。墨家安的钉子,早该拔了。
但他不动声色,只等鱼咬钩。
不多时,赵高端着托盘回来,脸上堆着笑,眼神却亮得反常:“主子,趁热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