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儿了?”
姜云站在府门前,仰头看着那两丈多高的青砖院墙,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蒙羽在马上拱了拱手,“大王亲赐的府邸,原是韩国使节的驿馆,刚腾出来的。先生先住着,若有什么短缺,可遣人往宫中报备。”
姜云瞅着那两扇黑漆大门上崭新的铜钉,心里粗略估了一下,占地少说三四亩,在咸阳城里算得上是顶级规格。他冲蒙羽抱拳:“多谢将军一路照应。”
“先生客气。”蒙羽勒了勒缰绳,“大王或许会随时召见,先生做好准备。”
说完,他一夹马腹,带着那队黑甲锐士消失在了街角。
姜云目送他们走远,转身跨进门槛。迎面青石甬道,两侧回廊环绕,假山嶙峋,老梅横斜,院子比他在洛邑的别云居大了一倍不止。
“少爷,这宅子可真大。”小竹跟在身后,眼睛四处打量着,“比洛邑宽敞多了。”
“大是大,就是太干净了。”
小竹愣了一下:“干净不好吗?”
姜云蹲下身,手指在门轴的转轴处抹了一下,指尖上沾了一小撮新鲜泥土,上面有清晰的靴底花纹压痕。
小竹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少爷,这种纹路的靴子,我在洛邑城门口见过不少。是黑冰台的人穿的。”
“黑冰台?”
“秦国的密探营,直接听命于大王,专司监视百官、刺探情报。”小竹压低声音,“父亲在世时说过,黑冰台的人无处不在,还叮嘱过一句话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说的别说。少爷,咱们刚到,他们就来了?”
姜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没接话。他环顾了一圈院子,石阶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刮痕,花圃边上几株花草歪了又被扶正,扶正的人没注意叶片背面还沾着泥点。他走到门廊下,仰头看了一眼横梁,横梁上有一道极浅的擦拭痕迹,像是有人用手套仔细摸过。
“不止来过一次。而且搜得很仔细,连花圃都没放过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”姜云笑了笑,“秦王派人搜我的宅子,说明他对我感兴趣。感兴趣是好事,被盯得太紧也是麻烦。得找个平衡点,让他觉得我有价值,又不让他觉得有威胁。”
小竹张了张嘴,把那句“那您打算怎么做”咽了回去,低头应了一声“诺”。
傍晚时分,姜云把君剑叫到了书房。
“宅子摸清楚了?”
“摸清楚了。”君剑答道,“正厅一间,书阁一间,后堂一间,东西厢房各四间,后花园一口池塘,水深约两丈,水质清澈。围墙高二丈三尺,青砖砌成,无破损。”
“防守呢?”
“大门临街,街口两个小贩,是探子。”君剑顿了一下,“申时一刻换了一轮人。前面卖饼的换了两个卖枣的,手上有茧,但不是常年揉面磨出来的,是握刀握出来的。”
姜云忍不住多看了君剑一眼。这人平时不怎么说话,眼睛却比他想象的毒。
“安排轮值,晚上别放松。”
“诺。”
君剑退下后,姜云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,摊在案上。
小竹端着热茶进来,扫了一眼那竹简上的字:“少爷,还是那封密信?”
“嗯。不但没少,今天又多了一封。”
“多了一封?”
“昨晚那封是简体字写的,今天这封是秦小篆写的。”姜云把第二卷竹简递给她,“你自己看。”
小竹接过来读了一遍,脸色一白:“韩非之死,乃李斯所为……少爷,李斯是秦国的廷尉啊!”
“是啊,大官。所以这封信才更有意思。”姜云把竹简卷起来,“约我后天酉时,城南陈记酒肆见面。”
“少爷要去?”
“去不去后天再说。”姜云把竹简塞回袖中,“先让暗处的人等着,咱们自己先把脚下的路踩实了。”
他在书案前坐下来,拿起笔,挑了三片空白竹简。第一片写拼音表,二十六个字母的发音和拼读规则,配上几个简单的例子。第二片画高炉结构简图,出铁口、进风口、炉膛、炉腹,每个部分都标注了尺寸和功能比例。第三片只写了四个字,“书同文”。
小竹好奇地探头看:“少爷,这画的是什么?一个大罐子?”
“炉子。炼铁的。”
“少爷还会炼铁?”
“会一点。”姜云拿起拼音表,“这个是拼音,给字注音的。比方说这个‘b’发‘波’的音,跟‘a’拼在一起就是‘ba’,‘八’。简单吧?”
小竹试着念了一遍:“b-a,八。m-a,妈。”
“对,就这样。”
小竹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谨慎:“少爷,您写这些,是打算给大王看的吗?”
“不打算。”姜云把那三卷竹简摊开在桌面正中央,用镇纸压好,“我打算让他自己来看。”
小竹没听懂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