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甲卫士侍立两侧,殿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。秦王的王座设在高台之上,那人身形魁梧,面容沉峻,穿着玄色王袍,坐在那里像一座山。
王翦正在出列说话:“大王,灭韩之后大军已疲惫,粮草消耗巨大,臣以为应当休整一年,待将士养足精神、粮草补给到位,再议下一步行动。”
李斯附议:“王老将军所言极是。韩国虽灭,但新得之地尚未完全稳定,此时不宜再启战端。”
嬴政靠在王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目光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王翦身上:“准。休整一年。”
姜云注意到一个细节:嬴政在点头准奏之前,先扫了几个人的脸色不是在征求意见,而是在观察谁会跳出来反对。没有人跳出来,他就准了。每一步都有后手,哪怕表面上的“同意”也是一种试探。往后跟这人说话,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“散朝!”
赵高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。群臣行礼告退,姜云跟着人流往外走。刚走出几步,赵高从后面追上来:“姜学士,大王请你后殿说话。”
旁边几个还没走远的朝臣回过头来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下。一个生面孔的年轻文士被大王单独留下说话,这个信号在场的人都能读懂。
姜云面不改色,朝赵高拱了拱手:“劳烦中车府令带路。”他跟在赵高身后穿过侧廊,目光在这个弓着腰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——这个在天书里扮演了关键角色的人,此刻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奴。看起来最无害的人,往往最危险。
后殿比前殿小得多,光线也暗一些,但陈设更加精致。一张宽大的漆案上摊着几卷竹简和一盏铜灯。案后坐着的秦王嬴政,此刻没有朝堂上那股凌厉之气,目光里带着审视,像工匠在打量一块刚送来的石料。
“坐。”嬴政指了指案前的一张席子,“你在宅子里写了一个多月的东西,寡人看过了。”
姜云心里微微一紧。
“你写的那套新字,确实比篆书好认。但寡人有一个问题:这字,印得出来吗?”
姜云等的就是这个问题。他从袖中抽出那叠竹纸,双手呈上:“印得出来。而且臣以为,字要印在纸上,才传得远。”
嬴政拿起最上面的一张。两根手指捏住纸边感受厚度,翻过来看背面,对着光看透光程度,最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的纹理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怕把纸捏破一样。
“这是你做的?”